【第9章 我的娘耶，怎麼是冷麵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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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像一隻歸巢的乳燕，一頭紮進顧宴辭懷裡，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袍，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失而複得的歡喜：“哥哥！你來啦！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顧宴辭彎腰，一把將弟弟撈起來，穩穩地抱在臂彎裡。顧宴清的小胳膊立刻摟住他的脖子，腦袋歪在他肩窩上，像隻找到了窩的小貓，安安靜靜地蹭了蹭。
阮嬌嬌抬眼望去。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看清了那張臉——劍眉入鬢，眼尾染著淡緋，鼻尖一顆小小的紅痣，清冷得像臘月裡的寒梅，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
顧宴辭。
又是顧宴辭。
“哎喲我的娘耶——”阮嬌嬌在心裡嚎了一聲，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三分，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板，“怎麼又是這個冷麵閻王？”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運轉速度。
跑。
必須跑。
不跑等著被認出來？等著被他記住這張臉？等著日後被削成人彘？
阮嬌嬌飛快地抬起袖子，寬大的水袖往臉前一遮，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轉。她從台階上彈起來，裙擺都沒來得及整理，拎著就往人群裡鑽。
暖黃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左突右衝，像一條滑溜溜的魚，眨眼間便擠出去好幾丈遠。她跑得飛快，珍珠繡花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地響，額間那顆水綠色的寶石在陽光下左搖右晃，晃出一道道細碎的流光。
她一溜煙跑沒影了。
顧宴清還掛在哥哥身上，小嘴裡的話說到一半：“哥哥，是仙女姐姐帶我到這裡的，她給我吃了糖葫蘆，還陪我坐在台階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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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台階那邊一指。
“咦？”
手指落處，空空蕩蕩。
青石台階上隻剩下一支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孤零零地躺在那裡，糖衣已經化了，黏黏地粘在石板上，幾隻螞蟻正圍著打轉。
仙女姐姐不見了。
顧宴清眨了眨眼，小嘴一癟，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仙女姐姐呢？哥哥，仙女姐姐去哪裡了？她是不是不見了……”
顧宴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暖黃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片鵝黃色的裙角在人群裡最後一次閃現，像一隻受了驚的蝴蝶，撲閃著翅膀消失在人海深處。
他還看見她逃跑時的小動作——用袖子擋住臉，墊著腳尖，身子往旁邊側，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道影子從牆根溜走。
那個模樣，像極了一隻偷吃了魚乾被當場抓獲的貓，心虛得尾巴都夾緊了，還要強裝鎮定地假裝自己不存在。
顧宴辭的眸光沉了一瞬。
那深沉的黑裡，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一圈極淡極淡的漣漪，又迅速歸於沉寂。他的指腹在弟弟的背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回家。”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顧宴清趴在哥哥肩頭，小臉皺成一團，還在念叨著“仙女姐姐”，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軟，最後變成含混的呢喃，像是困了。
顧宴辭抱著弟弟，穿過熙熙攘攘的集市，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長街，穿過暮色初臨的坊巷，一路走回太傅府。
府門在身後沉沉地關上，將塵世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徑直去了弟弟的臥房，將宴清放在床上。小家夥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小手還攥著哥哥的衣領不肯鬆開，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仙女姐姐……糖葫蘆……”，便沉沉睡了過去，睫毛上還掛著一顆將乾未乾的淚珠。
顧宴辭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弟弟安靜的睡顏，伸手將被子輕輕拉上來，蓋住他的肩膀。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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