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雲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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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仙居坐落在城南的翠屏山下，是京城最有名的園林雅集之地。整座園子依山而建，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回廊曲折蜿蜒，假山流水潺潺，處處透著江南園林的靈秀之氣。
今日雅集設在園中最開闊的那片草地上，四周種滿了各色花木，此時正值初夏，石榴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火紅的花朵綴在翠綠的枝葉間，像一簇簇跳動的火焰。幾株老槐樹遮出一大片濃蔭，樹下的草坪上鋪著十幾張矮幾，每張矮幾上都擺著筆墨紙硯、茶點瓜果，雅致得很。
園中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說有笑。放眼望去，滿目皆是錦衣華服的青年才俊——有穿著月白長衫的書生，手裡搖著折扇，談詩論畫；有身著錦袍的世家公子，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也有不少年輕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聚在花叢邊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阮景之先下了車，回身伸出手。阮嬌嬌扶著他的手，提著裙擺，穩穩當當地踩在腳凳上，落了地。
她抬起頭的那一瞬，園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刻意的，而是像有一陣風忽然吹過，把所有聲音都卷走了。正在說笑的人忘了合攏嘴，正在搖扇子的人忘了收手，正在往嘴裡送點心的人舉著半塊糕點愣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道淺粉色的身影上。
阮嬌嬌站在馬車旁，晨光從她身後斜斜地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淺粉色的流光緞在日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裙擺上的銀線梨花一閃一閃的，像夜空中最細碎的星。額間那顆淺粉色的寶石在她微微轉頭的瞬間劃過一道流光，襯得她眉目如畫，又嬌又俏。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卻已經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哇——那個是誰？好美啊——”一個年輕公子手裡的折扇都忘了搖，直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嘴巴微張，模樣有些呆。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說：“這不是那個阮家大小姐阮嬌嬌嗎？就那個——阮田山的女兒？”
“阮嬌嬌？”另一個穿綠袍的公子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阮嬌嬌什麼時候這麼漂亮了？我記得去年在賞花宴上見過她，那時候也沒——”
“人家一直挺漂亮的好不好。”旁邊一位紫衣公子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再說了，她爹也算富甲一方，阮家的底子擺在那裡，什麼樣的好東西養不出來？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不是很正常？”
綠袍公子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目光卻還是黏在阮嬌嬌身上，怎麼都移不開。
不遠處的花叢邊，幾個年輕姑娘也在低聲議論。其中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小聲說：“那就是阮嬌嬌？我怎麼記得以前她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看著就讓人不舒服——可今天這個，怎麼看著一點都不討厭呢？”
旁邊的人白了她一眼：“人家長得好看，你就不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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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黃衫子的姑娘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到底沒反駁，隻是又偷偷看了阮嬌嬌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確實好看嘛……”
——
南明月正坐在樹蔭下的矮幾旁，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桌上的茶盞，嘴裡嘟囔著“怎麼還沒來怎麼還沒來”。她是平南王的掌上明珠，生得明豔大方，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爽利勁兒，說話做事都風風火火的，半點不像個閨閣千金。
她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阮嬌嬌從馬車上下來。
南明月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
她愣了一瞬，隨即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從矮幾後麵彈了起來，用力地朝阮嬌嬌揮手，動作大得像是恨不得把整條胳膊都甩出去，嘴裡喊著：“嬌嬌兒！嬌嬌兒！我在這兒！這兒！”
她喊得中氣十足，半個園子的人都聽見了。旁邊幾個閨秀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紛紛側目，南明月渾然不覺，還在那兒手腳並用地比劃著，生怕阮嬌嬌看不見她。
阮嬌嬌循著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的身影，忍不住笑了，提著裙擺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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