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不要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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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回廊，穿過花木，穿過園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穩穩地落在一個點上。
那道淺粉色的身影。
她正坐在樹蔭下，側著臉跟南明月說著什麼，嘴角彎彎的，梨渦深深陷下去，笑得眉眼彎彎，像一朵被春風拂過的花。額間那顆淺粉色的寶石在她微微偏頭的瞬間閃過一道柔和的光，像一滴落在眉心的桃花露，又嬌又俏。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隻顧著跟南明月說話，手裡捧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著，偶爾被南明月逗得笑出聲來，聲音又輕又軟，被風送過來時已經散得七七八八，隻剩下一點細碎的尾音，像花瓣落在水麵上，無聲無息地漾開一圈漣漪
顧宴辭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木質的窗欞，一下，又一下。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眉眼間沒有一絲波瀾，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平靜得讓人看不出深淺。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不是光，是影，是暗湧，是沉在水底被攪動起來卻又被死死壓下去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就坐在那裡。
離他不遠，也不近。遠到他可以假裝沒有在看她，近到他能看清她笑起來時梨渦的深淺，能看清她額間那顆寶石在陽光下閃過的每一道光。
他沒有動。
隻是那樣看著，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獵豹，安靜地、耐心地、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屬於自己的領地。他的呼吸很輕很緩，胸膛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整個人像一尊被時光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像，沉靜，冷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感。
隻有那根在窗沿上慢慢摩挲的手指，泄露出一絲不屬於這具冰冷軀殼的溫度。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園中歡聲笑語，花影搖曳。
窗後那道玄色的身影，沉默地、長久地，注視著那一片淺粉色的光。
南明月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幾分試探：“嬌嬌兒，你真的不後悔嗎？現在顧宴辭可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權傾朝野，滿京城誰不想跟他攀上關係？你要是後悔了，我現在就去求皇帝伯伯，讓他給你們賜婚——”
阮嬌嬌嚇得差點沒把手裡的茶杯扔出去。
她趕緊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兩隻手擺得像風車似的，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語氣又急又快，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不不不不不——我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我不嫁給他，千萬千萬別去求賜婚，求你了明月～”。
南明月看著她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暗處的包間裡，窗欞後的那道玄色身影微微動了一下。
顧宴辭的耳力極好。他自幼習武，耳目之聰遠勝常人，隔著一道回廊、一片花木、一整個園子的喧囂，那句“我不後悔，我不嫁給他”依然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一個字都沒有漏掉。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
眉眼依舊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樣，嘴角沒有弧度，下頜線繃得筆直，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一道一道細碎的光影，明暗交錯，將他的表情切割得更加難以捉摸。
隻是那雙眼睛，深了兩分。
像原本就望不見底的寒潭，又被什麼東西往下壓了壓，沉得更深，暗得更濃，連水麵最後一絲微光都被吞沒了進去。那變化極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正盯著他看的人根本不會察覺，可那變化又是真實存在的，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又擰緊了一圈，隨時可能崩斷。
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下的木質紋路凹凸不平。他沒有摩挲，沒有叩擊，就那麼靜靜地搭著，指節微微泛白，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壓著什麼。
壓著什麼他不肯承認、不願麵對、甚至自己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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