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陸清弦再也沒有去過城頭。
她將自己關在院中古樹下，日夜靜坐，不吃不喝，如同一尊雕塑。曦每日都會來院門外看一眼，見她始終一動不動，便悄悄離去，從不打擾。城中其他人也感知到了什麼，那些往日熱鬧的地方，這幾日都安靜了許多。
沒有人去問，沒有人去催。
他們隻是靜靜地等著，等著他們的“錨”自己走出來。
第七日黃昏，陸清弦終於睜開眼。
夕陽的餘暉透過古樹的枝葉灑落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依舊蒼白纖細，卻比之前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彷彿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再也無法輕盈。
她起身，推開院門。
門外，曦正盤膝而坐，顯然已守了七日。見她出來，他立刻起身，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滿是關切：
“清弦，你……”
“我沒事。”陸清弦打斷他，微微一笑，“讓大家到源碑前集合吧。我有話要說。”
曦看著她，確認她確實無恙，這才點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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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碑前的廣場上，四百九十三人齊聚。
這是迄今為止所有抵達歸墟城的墟來之人。他們站在夕陽之中，靜靜地等待著源碑下那道身影的開口。
陸清弦目光掃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緩緩開口：
“一年之約，還有五個月。”
場中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呼吸。
“五個月後，我會再去見‘無’。”她繼續道，“屆時，我會給它一個答覆。那個答覆，將決定我的命運，也將決定——”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這片天地的命運。”
此言一出，場中頓時一片嘩然。有人麵露驚駭，有人眉頭緊蹙，有人難以置信，有人竊竊私語。
烈上前一步，沉聲道：“陸道友，究竟發生了什麼？那‘無’到底要你做什麼？”
陸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
“它要我成為它的繼承者。”
繼承者。
這個詞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擔憂，有不解，也有難以言喻的……敬畏。
曦上前一步，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光芒劇烈閃爍：“繼承者？什麼意思？”
陸清弦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傳送陣後的所見所聞，將空告訴她的事，將弈從那捲古籍中發現的一切，擇要道出。
“若我成為繼承者，我會擁有‘無’的全部力量，全部意誌，全部——孤獨。我會被困於此，再也無法離開。但我會拯救這片天地，拯救歸，拯救源，拯救——”
她看向他們，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
場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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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螢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那我們還能見到你嗎？”
陸清弦看著她，看著那張稚嫩的臉上滿是期盼與恐懼，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螢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讓眼淚落下。
烈上前一步，那雙剛毅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情緒：
“陸道友，你為我們已經做得夠多了。若你不想成為那什麼繼承者，便不要成為。我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們不會怪你。”
弈點頭：“烈說得對。你幫我們找到了歸墟城，讓我們有了歸宿。這份恩情，我們已無以為報。若你再為了我們犧牲自己，我們……”
他說不下去了。
曦走到陸清弦麵前，與她麵對麵而立。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清弦，你聽我說。你不需要為我們做什麼。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的繼承者。你隻需要做你自己——陸清弦，往生閣弟子，僅此而已。”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我們都會支持你。無論你走到哪裡，我們都會記住你。無論發生什麼，你永遠是我們心中——那盞永不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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