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五個月之約,還有三個月。
歸墟城的日子,在平靜中悄然流逝。每日依舊有人通過傳送陣抵達,源碑上的名字越來越密,如今已超過五百之數。那些新來的人,在得知陸清弦即將成為“無”的繼承者後,都會沉默良久,然後向那棵古樹所在的院落,遙遙一禮。
陸清弦依舊每日在院中靜坐,穩固修為,偶爾去城中各處走走。她發現,那些原本陌生的麵孔,如今已變得熟悉;那些原本疏離的目光,如今已變得溫暖。她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每一個人的故事,記得每一個人的傷痛與希望。
她要將這一切,都刻在心裡。
因為三個月後,她將不再是“陸清弦”。
至少,不再是現在的陸清弦。
這一日,她正於院中靜坐,忽然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接近。那氣息比之前更加虛弱,更加飄忽,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她睜開眼,看向院門外。
那裡,站著一個人。
是冥淵。
他的麵色比之前更加蒼白,身形更加消瘦,那雙黑色的眼眸中,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他站在那裡,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陸清弦立刻起身,上前扶住他:“冥淵?你怎麼了?”
冥淵看著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歸……快撐不住了。”
陸清弦心頭一凜。
歸。
那團在黑暗中獨自燃燒了三萬年的光芒,那個被她“看見”後終於得到慰藉的存在,那個與她許下一年之約的古老意誌——快撐不住了。
“怎麼回事?”她問。
冥淵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無名……又動了。它雖然答應等你一年,但它的一部分意誌,不受控製。那些意誌在黑暗中遊盪,不斷衝擊歸的屏障。歸為了守護那道門,為了不讓它們進入這片天地,一直在燃燒自己……”
他頓了頓,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戚:
“它快燃盡了。”
陸清弦沉默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歸時的情景——那團在無盡黑暗中獨自燃燒的光芒,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眸,那句“三百年了……終於有人,願意渡我”。它等了那麼久,終於被看見,終於被理解,終於有了可以等待的人。
如今,它卻要燃盡了。
“多久?”她問。
冥淵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
距離五個月之約,還有三個月。而歸,隻能撐一個月。
陸清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定。
“帶我去見它。”
---
傳送陣前,銀藍色的光芒依舊流轉。
陣後,那團巨大的光芒正在劇烈顫動,光芒明滅不定,忽而明亮如烈日,忽而黯淡如殘燭。每一次明滅,都有一道痛苦的波動向四周擴散,穿透傳送陣,傳入這片天地。
歸,確實快撐不住了。
陸清弦站在陣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冥淵。他麵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卻強撐著站在那裡,不肯離去。
“你留在這裡。”陸清弦道,“若我三日內未歸,便告訴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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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微微一笑:
“讓他們等我。”
話音落下,她轉身踏入傳送陣。
光芒一閃,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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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片無盡的黑暗。
但這一次,黑暗與之前不同。它不再平靜,不再死寂,而是如同沸騰的開水,劇烈翻湧。無數道黑影在黑暗中穿梭遊弋,發出尖銳的嘶鳴,瘋狂地衝擊著中央那團微弱的光芒。
那團光芒,是歸。
它比之前黯淡了太多太多,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但它依舊在燃燒,依舊在守護,依舊在用它最後的力量,抵擋那些黑影的衝擊。
陸清弦的心,猛地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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