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當眾打臉
一周到了。
這天上午，青山村村委大院裡擠滿了人。
比過年還熱鬧。
誰都沒通知誰，但誰都來了。
村口小賣部的老周關了門來的，隔壁王嬸端著半碗豆子來的，連住在村東頭腿腳不好的李大爺都拄著拐棍來了。
有人還搬了自家的小闆凳，往梧桐樹蔭底下一擺，那架勢像是來看露天電影。
張大炮到得最早。
他站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下，抱著胳膊，滿臉的笑。
身邊圍了一圈人，他正跟人說話，嗓門大得院子外麵都聽得見。
“我跟你們說，今天這場戲比電視好看！”
“那小子說一周拿出一萬六千三，我等了整整七天了——你們猜怎麼著？一分錢沒見著！”
“我就說嘛，窮學生就是窮學生，嘴上說得再好聽，兜裡沒錢就是沒錢。”
旁邊有人附和：“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打這種賭。”
“等會兒他來了，我看他怎麼下台。”
張大炮拍著大腿笑，“叫張大爺就行了，聲音大點兒！”
又是一陣笑聲。
老李頭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擺著一遝空白合同。
他表情不太好看，端著茶杯一口沒喝，一直在往院子裡瞄。
人越來越多，擠得水洩不通。
陳海也來了。
他騎著摩托車到的，安全帽還沒摘，站在院子角落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工地上的水泥灰還沾在褲腿上，說明他是請了假專門趕回來的。
劉桂花站在他旁邊，攥著衣角，手指頭髮白。
她的眼神一直在往院門口看。
九點過五分，院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
陳林走進來了。
穿的昨天那件灰色T恤，洗得有點舊了。
牛仔褲膝蓋上還有上山時蹭的泥印子，腳上一雙運動鞋。
手裡什麼都沒拿。
院子裡的說話聲一下子矮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張大炮第一個開口，聲音裡憋著笑：“喲，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陳林沒看他。
他徑直走到老李頭的辦公桌前麵，從褲兜裡掏出一個信封。
白色的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李叔，327畝荒山第一年承包費，16350塊，您數數。”
院子裡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張大炮嘴裡正嗑著的半顆瓜子愣是忘了嚼，含在嘴裡半天沒動彈。
老李頭的手頓了一下，拿起信封，打開。
裡麵是一遝錢。
紅色的百元鈔票，嶄新的，紮成兩紮。旁邊還有幾張零散的五十和十塊。
老李頭一張一張數。
院子裡幾十雙眼睛盯著他的手。
誰都沒說話。
隻有數錢的“嚓嚓”聲。
數了兩遍。
老李頭把錢放下，擡起頭：“16350，一分不少。”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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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炮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凝固了。
嘴角還翹著，眼睛裡的光卻滅了。
陳林這時候幹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沒有看張大炮。
他從兜裡又掏出一張紙。
展開，放在老李頭麵前。
“李叔，我再跟您談個事兒。”
“327畝不夠。我要把村子周邊的荒山全部承包下來。”
他的手指點在那張紙上——那是他這幾天重新寫的一份方案，上麵標註的麵積赫然寫著一個數字。
2300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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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頭手裡的錢差點滑下去。
“多少？！”
“2300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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