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張大炮上門
傍晚六點多。
陳林坐在院子裡的小方桌旁邊，麵前攤著一張紙。
他在上麵寫明天五個組的苗木分配數量——一組二組各領楊樹200棵，三組四組各領刺槐150棵，五組領桃樹300棵。
院門口傳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咳嗽。
他擡起頭。
張大炮站在院門外麵。
沒有進來，就站在門口。
手裡沒攥瓜子，嘴裡沒叼煙。
穿了件灰色的舊夾克，拉鏈拉到一半，手插在口袋裡。
臉上的表情很怪。
嘴巴緊緊抿著，下巴往前探了探又縮回去。
眼珠子往院裡瞄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兩個人隔著院門對視了一眼。
陳林低下頭繼續寫字，沒吭聲。
張大炮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他擡手敲了敲門框。
“咚咚”兩下，挺輕的。
陳林又擡起頭。
“那什麼……”
張大炮開腔了。
聲音悶悶的，跟平時在小賣部門口扯著嗓子說話完全不是一個人。
“聽說……你那兒還缺人？”
陳林看著他。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一天150。跟別人一樣。來的話明早六點村口集合。”
就這一句。
沒有翻舊賬，沒有提賭約。
沒有提當眾喊“陳老闆”的事。也沒有提去鄉裡嚼舌根的事。
更沒有熱情招呼“哎呀張叔你來了快坐快坐”。
就是很平淡的一句話。
跟對任何一個來報名的工人說的話一模一樣。
張大炮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
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腳步“噔噔噔”的，鞋底子磕在水泥路麵上響得很大。
走出去十來米了，步子才慢下來。但再也沒回頭。
陳林低下頭，繼續寫分配表。
在五組那一欄的人員名單裡，添了一個名字——張建軍。
寫完了把筆放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過了一會兒，陳建國來了。
他是從小賣部那邊過來的，一臉的不可思議。
“林子！張大炮剛才是不是來找你了？！”
“來了。”
“他說啥了？”
“說要來幹活。”
“你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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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
陳建國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步，手掌搓了搓臉。
“我的天吶……他還真來了。我以為他那張臉皮不夠厚。”
“人來幹活，幹一天拿一天的錢。跟他之前乾的那些事沒關係。”
“你不記仇？他可沒少害你。跑去鄉裡說你壞話，滿村傳你借高利貸——”
“記不記的有什麼用？”
陳林把分配表折起來揣進口袋，“他來幹活我多一個人手。不來我也不少什麼。”
陳建國張著嘴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這個人……”
他想了半天，也沒憋出個準確的形容詞。
最後擺擺手，“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又回了一下頭：“那我明天把他分到幾組？”
“五組。跟他兒子一塊。”
“跟張小磊一組？”
“嗯。”
陳建國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麼。
張大炮雖然嘴碎人討厭，但論體力他不差。
把他跟兒子放一組，爺倆一塊幹。
效率不會低。
“行吧。”
陳建國走了。
院子裡就剩陳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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