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包間裡的燈光依舊昏沉，壁燈的光攏在角落裡那根鋼管上，折射出幾道冷冷的亮斑。
茶幾上的紅酒還在，杯壁上掛著一圈暗紅色的酒漬。
沙發這一頭，是另一番光景。
夏金鳳側躺在李二狗懷裡，腦袋枕著他的胳膊，暗紅色的旗袍皺得不成樣子，開叉的地方被撩上去一大截，露出一大片白膩的腿。
她的頭發也散了，那一絲不苟盤了一整天的發髻這會兒全散了，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有幾縷被汗水打濕了，黏在臉頰和脖子上，襯得那張臉越發白淨。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
李二狗低頭看著她，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夏姐，我有事跟你說。”
夏金鳳沒睜眼，聲音悶悶的，“說。”
“魏向東跑了。”
夏金鳳的眼睛猛地睜開了，從李二狗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
“魏向東販賣軍火，被警察盯上了。今晚在城南老機械廠交易，警察去抓他，他從地道跑了。”
夏金鳳盯著李二狗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從震驚到恐慌，從恐慌到茫然，從茫然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參與了今晚的行動。”
夏金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參與了？”
“夏姐，魏向東完了。”李二狗坐直身子，“他販賣軍火的事，證據確鑿。警察繳獲了幾百條槍，幾千發子彈，還有手榴彈。他這輩子別想回來了。”
夏金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為魏向東哭，是為自己哭。
跟了魏向東十二年，十二年裡，她給他打理場子、管著手底下的姑娘、應付那些難纏的客人、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到頭來，他完蛋了，她怎麼辦？
“夏姐，你聽我說。”李二狗捧著她的臉，“你跟著魏向東乾的那些事，不算嚴重。警察那邊我幫你打過招呼了，隻要你配合調查，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不會有事。”
夏金鳳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二狗，你......你為什麼幫我？”
李二狗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你是我女人，我不幫你誰幫你？”
夏金鳳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撲進他懷裡，兩條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李二狗摟著她，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等她哭了一會兒，哭聲漸漸小了，才開口。
“夏姐，你知道魏向東最近住在哪兒嗎？”
夏金鳳從他懷裡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你想乾什麼？”
“找他。”
夏金鳳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魏向東在城北還有一個房子，是個老小區，很少有人知道。他最近......最近跟一個妖豔賤貨住在一起，那個女人叫白露，是個模特，二十出頭，長得確實不錯。”
她說“妖豔賤貨”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厭惡。
“那個小區叫什麼名字？”
“翠屏花園，在城北，靠近老火車站。具體哪一棟哪一戶我不知道，我沒去過，是聽底下的人說的。”
李二狗站起來，把皺巴巴的T恤拉好，褲子係上。
夏金鳳也從沙發上坐起來，攏了攏散亂的頭發，手忙腳亂地把旗袍的扣子係好。
“二狗，你要去找他？”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
“對。”
“你一個人去？警察呢？”
“警察還在收拾機械廠的爛攤子，來不及。我先去探探路，找到他再通知警察。”
夏金鳳站起來，拉住他的手，“二狗，你小心點。魏向東這個人，心狠手辣，他手裡肯定還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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