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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機場。
下午六點。
凡曼攥著登機牌出了廊橋，腿有點發軟。
出口處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司機，舉著塊紙板。上麵寫著“陳凡曼”三個字。
凡曼走過去。
司機看到她後點頭：“陳小姐，車在B區。陳總讓我送您回學校。”
“簽字截止五點……”
“延到八點了。”
凡曼沒再問。直接上了車。
從廣深高速拐進市區，七點四十到學校門口。
教務處亮著燈。
凡曼推開門。
辦公桌後麵坐著教務主任老趙，旁邊立著個保溫杯，茶喝了大半。
見她進來，老趙摘了眼鏡：“來了？你爸下午三點就把簽好的表送過來了。你簽個字就行。”
桌上攤著那張誌願表。
凡曼低頭看。
第一誌願欄：北京電影學院，導演係。
家長簽字欄裡，陳烈兩個字落得很重，筆畫端正，跟簽合同一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凡曼拿起筆，在考生確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老趙把表收進檔案袋，抬頭看她一眼：“你爸來送表的時候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他說，＇學不好就別回來了。＇”
凡曼愣了一下後笑了。
四年後，西北。
戈壁灘上支著三頂帳篷，一台攝影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對著兩根水泥柱子中間的空地。
凡曼蹲在監視器後麵看畫麵構圖。風把她頭發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全是土。
“導演，光不夠了，今天還拍嗎？”攝影師老林摘下遮光板問。
凡曼看了眼天。太陽快壓到地平線。
“收工。明天早上五點半搶光。”
劇組七個人開始收設備。凡曼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沙往帳篷走。
這是她拍的第一部紀錄片，講的是104所。
大三那年她拿著企劃書跑了十二家製片公司也沒人投。
一個製片人跟她說，拍什麼軍工老頭，誰看？拍都市言情，給你投五十萬。
她把企劃書收回來，出了門。
後來錢是自己攢的。
大四實習當了八個月場記，加上在校拿的三次獎學金和幫學長剪片子賺的外快。
一共九萬二。
器材是北電老教授借的，膠片是過期的邊角料，劇組全是同學。
七個人擠一輛麵包車從北京開到蘭州，再從蘭州開進戈壁。
今天是拍攝第十一天。
凡曼鑽進帳篷，擰開水壺灌了兩口。
拿出會議記錄本翻到最後麵，那張應力分布圖的複印件夾在裡麵。
紅筆寫的那行字她看了不下一百遍。
留待後來者。
帳篷外麵傳來發動機聲。
不是劇組的麵包車。聲音是很沉的柴油機。
凡曼掀開帳篷簾子往外看。
一輛舊卡車停在五十米外，墨綠色車漆掉了大片，底盤上沾著黃土。
車門開了。
陳烈從駕駛座跳下來。
穿著件舊夾克，褲腿上全是土。頭發比四年前白了一圈，手裡提著個鐵皮箱子。
凡曼站在帳篷門口沒動。
陳烈提著箱子走過來，上下看了她一眼。
“瘦了。”
他把鐵皮箱子放地上。蹲下來撥開兩邊搭扣，掀開蓋子。
箱子裡墊著層舊軍毯。上麵擺著兩樣東西。
一枚舊軍徽。銅的，邊緣磨得發亮，背麵刻著個編號。
一塊巴掌大的耐火磚。斷麵上有層發亮的釉。
凡曼認得。
軍徽是那枚。104所奠基石底下埋過的。
磚也是那塊。陸遠從舊址牆根底下掏出來的。
“什麼時候挖出來的？”
“上個月，研究院擴建，奠基石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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