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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攤,宋挽的心思不在蛋上。
她攪著鍋裡的鹵水,眼睛往街兩頭瞟。吳地保平時辰時過半準到,今天都快巳時了,人影還沒見著。
正當她準備撈蛋時,吳地保來了。
他今天換了件灰布短褂,走路帶風,到了攤子前頭也不坐,伸手從鍋裡抓了個蛋,一邊剝一邊壓低嗓子:"姑娘,出大事了。"
宋挽手裡的木勺在鍋沿上磕了一下:"說。"
"錢相昨兒個去了冷宮。"吳地保把蛋塞進嘴裡,嚼都沒嚼就咽了,"帶了七八個隨從,說是探望皇後娘娘,實則逼問太子下落。結果皇後娘娘一句話,把錢相噎得臉都綠了。"
宋挽手裡的木勺頓了頓:"什麼話?"
"娘娘說——"吳地保清了清嗓子,學著一個女人的聲調,"'錢相有空在本宮這兒耗功夫,不如回去查查自家祖墳,看是不是被人刨了。否則怎麼養出的子孫,一個比一個像陰溝裡的老鼠。'"
宋挽嘴角抽了抽。這嘴皮子,比賣茶葉蛋的還會損人。
"錢相當場摔了茶碗,氣衝衝走了。"吳地保壓低了聲音繼續說,"但姑娘,這老狐狸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還能怎麼著?"
"宮裡傳出來的消息——之前錢相本想趁陛下病重,給皇後娘娘扣個罪名廢後。可朝中幾個老臣聯名反對,陛下收到消息也發了話,說沒有確鑿證據不得動皇後。廢後的事,隻能不了了之。"
宋挽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但錢相走之前,"吳地保湊近了,在宋挽旁耳語,"有個小太監偷聽到他跟心腹說——'既然活著不聽話,那就讓她死。死了的皇後,照樣能逼太子出來。'"
"那小太監嚇得尿了褲子,連夜把話傳給了伺候皇後的老嬤嬤。老嬤嬤又托人遞到了宮外。"吳地保歎了口氣,"姑娘,錢相這是要弄死皇後娘娘啊。"
宋挽愣了一下,沒說話,隻是從鍋裡又撈了個蛋遞過去。
吳地保接過蛋,這次沒吃,揣進了懷裡:"我還聽說,昨兒個錢相去冷宮的時候,帶的人手不多,怕隔牆有耳,所以沒有直接動手,隻能先回去謀劃。"
"他什麼時候還會再去?"
"說不準。"吳地保搖了搖頭,"但姑娘,這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平常快。
宋挽盯著鍋裡的鹵水,手裡的木勺一下一下攪著。
錢子鈺現在被逼急了,隨時可能下黑手,蕭燼現在又沒消息。
她不能乾等著。
...
收攤後,宋挽找到吳地保,問他給冷宮送飯的婆子是什麼來路。吳地保在這條街上混了二十年,三教九流沒有他不認識的。
"給冷宮送飯的?姓張,住在西街後巷,男人癱了,兒子在賭坊欠了債。"吳地保剔著牙,"你要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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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替她送兩天飯。"
吳地保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到她臉上:"姑娘,這可不是鬨著玩的。冷宮那地方,進去了不見得能出來。"
"我隻送飯,不進門。"宋挽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莫半兩,塞到他手裡,"吳爺,幫我牽個線。"
吳地保掂了掂銀子,歎了口氣:"成。我今晚去找她。"
...
第二天傍晚,酉時。
宋挽穿著張嬸的粗布衣裳,藍頭巾把頭發包得嚴嚴實實,臉上抹了鍋底灰,又拿麵粉糊了幾道假皺紋,看上去比實際年紀老了二十歲。耳朵上戴著那對青玉耳墜,在灰撲撲的衣裳襯托下,倒像是個窮婆子撿來的便宜貨。
她提著食盒,從西華門側門進宮。
守門的羽林衛打著哈欠,掀開食盒蓋子看了一眼——一碗糙米飯,一碟醃菜,一塊豆腐。冷宮的飯食,向來如此。他又瞥了眼宋挽的臉,灰撲撲的,滿臉褶子,揮揮手讓她進去了。
冷宮在皇宮最西邊,要穿過兩道破敗的宮門。宋挽低著頭,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個送了十年飯的老雜役。
遠遠看見三間歪歪斜斜的瓦屋,門口站著兩個穿便服的漢子,腰裡鼓鼓囊囊,揣著短棍。見她過來,其中一個吆喝:"乾什麼的?"
"送飯的。"宋挽啞著嗓子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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