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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窯場,窯洞外。
宋挽剛把佛珠在腕上纏了兩圈,斷牆根底下忽然傳來三聲極輕的響動——兩短一長,是東宮舊部的暗號。
蕭衍手按刀柄,從窯洞裡探出頭。宋挽示意他別動,自己貼著牆根摸過去。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了領頭那人的半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宋挽腳步一頓:"殿下?"
蕭燼抬起頭。他比四天前更瘦了,深灰鬥篷上全是泥星子和草屑,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母後在裡頭?"他問。
"在。"
蕭燼沒再說話,抬腳就往窯洞裡走。兩個老兵守在洞口,像兩尊門神。
窯洞裡,蕭皇後正靠著青石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看見蕭燼站在三步開外,渾身風塵。
"燼兒。"
"母後。"蕭燼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兒臣來遲。"
蕭皇後撐著青石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臉頰。
"起來。"她說,"地上涼。"
蕭燼沒應,他從懷裡摸出半塊飴糖,糖紙早沒了,糖塊被體溫焐得發軟,邊角黏糊糊的。
"兒臣記得,母後愛吃這個。"
蕭皇後看著那半塊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水痕,卻軟化了她眉宇間三年的霜。
"傻孩子。"她把糖攥進手心,"本宮在冷宮三年,什麼苦沒吃過?還在乎一塊糖化不化?"
蕭燼這才起身。
蕭皇後退後一步,坐回青石上,擺了擺手:"去辦正事。錢子鈺的刀架到脖子上了,不是敘家常的時候。"
...
窯洞外,斷牆底下。
宋挽靠著牆,把自己能確定的情報倒出來:"冷宮四個殺手,我親手審了領頭的。西山皇陵埋了三百石火藥,就在暗河口子,原計劃寅時引爆。現在冷宮沒燒成,錢子鈺隨時可能提前動手。"
蕭燼的臉沉得像鍋底。
"周叔帶人往西山去了,"宋挽補了一句,"但人手不夠,兩個時辰未必拆得完。"
蕭燼沉默了一息,道:"乾元殿也有動靜。馮保剛去過,逼父皇立三皇子為儲,明日早朝見不著詔書就換'更懂規矩'的人。錢子鈺把司徒靜從相府密室帶出來了。"
宋挽心頭一凜。這些是她不知道的——她的人手再靈,也伸不進乾元殿裡。
"這麼說他等不到明日早朝了。"宋挽腦子轉得飛快,"冷宮吃了癟,火藥再被人拆了,他就剩逼宮這一條路。"
"是。"蕭燼看向她,眼底的緊繃鬆了半分,"我漏算了兩件事——"
"火藥和冷宮。"宋挽接話。
蕭燼點了點頭。
"我去西山。"宋挽說。
蕭燼眉頭一皺:"太險。"
"我審過殺手,知道埋點大概在哪。硫磺味兒我聞得出來,你們的人找起來費勁。"宋挽把腕上的佛珠往上推了推,"殿下,您得回乾元殿。錢子鈺以為您在外頭,您得讓他'看見'您在那兒。"
蕭燼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塊銅牌,扔給她。
宋挽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正麵龍紋,背麵"蕭"字。
"西山守陵的老卒認這個。"蕭燼說,"我給你八個人,再給你兩壇水。"
"要水乾什麼?"
"澆引信。火藥見了水就廢。"蕭燼轉身朝老兵吩咐了幾句,又回頭看她,"活著回來。"
宋挽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殿下,賣茶葉蛋的命硬。"
蕭燼嘴角彎了彎,那笑意一閃而過。他沒再說話,把鬥篷兜帽一拉,帶著剩下的人快步消失在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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