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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裡彌漫著一股子藥味,苦得嗆人。
皇帝蕭承稷仰麵躺在龍榻上,杏黃中衣被汗水浸透,貼在嶙峋的胸骨上。他的臉蠟黃中泛著青灰,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
錢子鈺走到榻前三步遠,微微躬了躬身:"陛下。"
皇帝的眼皮動了動,半睜著,瞳孔渙散,像兩口枯井。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喘息,卻沒能說出話來。
"陛下龍體欠安,臣本該在府中靜候佳音。"錢子鈺直起身,聲音陡然轉冷,"可眼下局勢緊急,臣不得不來。"
他朝馮保使了個眼色。
馮保捧著黃綾匣子,膝行到榻前,把匣子掀開,露出一卷墨跡淋漓的詔書。
"傳位詔書,臣已經代擬好了。"錢子鈺盯著皇帝的臉,一字一頓,"請陛下用璽。"
皇帝的手指在錦被上輕輕顫了顫,嘴唇翕動,吐出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三皇子?"
"是。三皇子仁孝聰慧,堪當大任。"錢子鈺嘴角扯出一絲笑,"陛下放心,臣自當輔政,保我大梁江山永固。"
"……不行。"皇帝忽然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錢子鈺的笑僵住了。
"陛下說什麼?"
"朕說……不行。"皇帝的眼睛半睜著,可那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什麼東西,像火星子在灰燼裡跳了一下,"三皇子……年方八歲……怎擔得起……"
"擔得起擔不起,是臣說了算。"錢子鈺的臉沉了下去,他往前跨了一步,影子投在龍榻上,把皇帝的臉遮了大半,"陛下,您這身子撐不過本月,滿朝文武都知道。您現在寫,是遺詔。您不寫——"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臣也能讓您'寫'。"
殿裡死寂一片。
馮保捧著詔書的手開始發抖。司徒靜站在角落裡,眼珠子滴溜溜轉,不知道在想什麼。李德全被兩個親兵架著,老淚縱橫,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靠在軟枕上,喘了兩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錢子鈺……你跟著朕……二十年了……"
"是,二十年。"錢子鈺冷冷地接話,"所以臣最清楚,陛下現在該做什麼。"
"二十年……"皇帝的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眼神渙散,像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朕當年……怎麼沒看出……你是頭豺狼……"
錢子鈺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不再廢話,伸手從馮保手裡奪過詔書,往榻邊的小幾上一拍:"陛下既然寫不了,臣替您寫。馮保,取玉璽來!"
"相爺,玉璽在……在禦案後的匣子裡……"
"去取!"
馮保連滾帶爬地往禦案後頭鑽。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撞在了殿門上。
錢子鈺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回頭,外頭就傳來了廝殺聲——刀兵相擊,慘叫,怒吼,還有甲葉碰撞的嘩嘩聲。
"怎麼回事?!"錢子鈺猛地轉身。
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衝進殿門,滿臉是血:"相爺!外頭……外頭殺進來一撥人!穿的是禁軍甲胄,可打的不是禁軍的旗號!"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三百!從西華門和玄武門同時衝進來的!"
錢子鈺腦子裡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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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一定是蕭燼。那雜種在外頭調了兵!
"守住殿門!"錢子鈺嘶聲吼道,"一個人也不許放進來!"
親兵又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殿外的廝殺聲更近了,像潮水一樣往殿門口湧。錢子鈺能聽見自己親兵的慘叫,能聽見箭矢破空的嗖嗖聲,能聽見有人在高喊"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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