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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宋挽照原計劃去了永昌號。
還是那身靛藍細布褂子，還是那個買布的婦人模樣。巳時一刻進門，挑了匹藕荷色的細絹，站在櫃台前等趙言之結賬。
這回她多留了一刻鐘。
留出來的時間不是為了看趙言之——昨天已經確認了，不需要第二遍。她看的是掌櫃。
掌櫃姓陸，四十來歲，精瘦，笑起來眼角堆著褶子，嘴巴沒停過。她在鋪子裡轉了一圈，這人就跟了一圈，從料子的織法聊到今年蘇繡的行情，黏得跟膏藥似的。
宋挽結完賬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心裡已經把原計劃判了死刑。
不行。
這個陸掌櫃，但凡鋪子裡有客人，他就釘在前麵不走。宋挽想靠＂退貨＂把他纏住、趁機從後門帶走趙言之，前提是後頭沒人盯著。但她今天親眼看見了——趙言之從櫃台起身去後院搬貨的那幾息，陸掌櫃的視線跟過去了一下，極短，像是習慣性的。
他在看著那個少年。
不是關心的看法，是交差的看法。
宋挽回到客棧，把原來的方案撕了。
得換個思路。
掌櫃黏在鋪子裡不走，硬從他眼皮底下帶人，動靜太大。既然不能當麵截，那就反過來——把掌櫃引走，讓趙言之自己出來。
引走掌櫃需要一個他沒法拒絕的餌。
讓趙言之主動走出來，需要一個他沒法忽視的理由。
兩條線，同時鋪。
她在房裡坐了半個時辰，想出了整套方案之後，才去安排下麵的事。
暗夜樓在蘇州有樁——這是出發前沈月寒給她的底牌。沈姨的原話是＂蘇州城裡有個老鋪子，十二年前就埋下了，等著用＂。宋挽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動這張牌，但現在不用不行。
當晚她把新計劃跟蕭燼對了一遍。
蕭燼聽完沒說話，把那張粗圖展開來看了一會兒，最後隻問了一句：＂方崇嶽那邊，明天我親自去說。你的餌幾成把握？＂
＂九成。＂
＂那一成呢？＂
＂那一成靠運氣。＂宋挽把炭筆擱下，＂但我運氣一向不差。＂
蕭燼看了她一息，點了下頭。
第二天。
天沒亮透蕭燼就走了。
宋挽是被隔壁關門聲帶醒的，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窗外還是灰蒙蒙的。桌上壓著張紙條，蕭燼的字，利落得跟刀刻的似的。
“去見方崇嶽，午前回。”
六個字，連個“挽兒注意安全”都懶得寫。
宋挽把紙條揉了塞袖子裡，心說行吧，太子殿下社交風格一如既往地高冷，擱現代就是那種微信隻回“嗯”和“好”的類型。
她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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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把臉出門，找到巷口賣豆花的攤子，蹲在條凳上吃了兩碗，順便等人。
影衛踩著辰時到的，落在她背後三步遠的位置。
“帖子寫好了沒？”宋挽嘴裡含著豆花問。
“寫好了。”
“送去永昌號，指名給掌櫃的。”她從袖口掏出張疊好的箋紙遞過去，“就說城東錦繡坊的李掌櫃牽的線，有個金陵來的大客商想定五千兩的蘇繡料子，明晚城南望月樓麵談。”
影衛接過去，猶豫了一下。
“五千兩，他會信？”
“永昌號一年流水撐死八百兩，五千兩的單子砸下來，他掌櫃不去，東家都得逼他去。”宋挽把碗擱下，擦了擦嘴，“何況我讓暗夜樓蘇州暗樁提前跟城東錦繡坊打了招呼，李掌櫃那頭的口供對得上。他就算派人去問，也問不出破綻。”
帖子送出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件事。
宋挽回到客棧，關上門，研墨鋪紙。
這封信她寫了三遍才滿意。
第一遍太長，像寫檢舉信。
第二遍太短，像恐嚇信。
第三遍她換了個思路，站在一個十五歲少年的角度想了想，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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