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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門正堂上，周守仁是被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外袍都沒係好，頭發散著，官靴隻穿了一隻，另一隻腳光著踩在冰涼的石磚上。
方崇嶽的人把他架到正堂的時候，他還在叫。
“放肆！本府乃朝廷命官，你們是什麼人？”
“太子令，蘇州衛奉命拿人。”方崇嶽把代天巡狩副令舉到他麵前。
周守仁看見令牌臉色就白了一半，但還撐著。
“太子殿下遠在嶺南巡狩，什麼時候到的蘇州？憑一塊令牌就能闖知府衙門？你方崇嶽是想造反不成？”
方崇嶽沒搭理他，側身讓出通道。
蕭燼從堂外走進來。
沒穿官服，還是那身玄色窄袖便服，腰間掛著短刀，手裡拿著供狀和賬本。
周守仁看見他的臉。
其實周守仁沒見過太子。
但他見過太子的畫像，年初京城傳下來的通緝令上就印著。那時候還是通緝令，三個月後變成了太子複位的邸報。
同一張臉，他看過兩遍。
“你……”
蕭燼在主位上坐下來。
供狀和賬本往桌上一放。
“跪下。”
周守仁沒動。
“我是太子。”
三個字。
聲音不大，壓在正堂裡回了一圈，四麵牆壁都在替他說話。
周守仁的膝蓋軟下去了。
不是跪，是整個人從腿到腰到肩膀全塌了，啪地一聲跌坐在地上，然後才歪歪扭扭地擺出一個跪姿。
“臣……臣不知殿下駕臨……”
“三千兩。”蕭燼翻開陳四的供狀放在他麵前。
“每年臘月二十三，你管家後門收銀。一半折蘇繡走官船，一半換田契存在你姨母名下。九年，兩萬七千兩。你要喊冤，先把這些說清楚。”
周守仁看著供狀上陳四的手印，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沒了。
他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方崇嶽帶人搜書房的時候，周守仁已經被按在地上綁了。
暗格藏在書架第三層一本《蘇州府誌》後麵，機關做得精巧，合縫嚴絲合縫，不用力根本看不出來。
方崇嶽把暗格裡的東西全掏出來，一封一封遞給蕭燼。
蕭燼一封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封停了手。
信封上沒寫收信人。
但背麵蓋著一方朱印。
戶部的章。
蕭燼把信抽出來看了兩行，折好，收進袖中。
回到暗樁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宋挽坐在院子裡剝花生，趙言之的房門關著，大概還在睡。
蕭燼把那封信遞給她。
宋挽接過來展開，一目十行掃完，目光落在落款上。
“孫尚書。”
她把信折回去，往花生殼堆裡一丟。
“殿下，您那六位大員的名單上，是不是正好差個戶部的？”
蕭燼坐到她對麵，拿了顆花生。
“不差了。”
宋挽把最後一顆花生剝了，殼丟地上，仁兒丟嘴裡。
“殿下，既然不差了，這封信您打算什麼時候帶回京城？”
蕭燼坐在她對麵，把那封戶部印信重新收進袖中。
“不急，蘇州的事先收乾淨。”
宋挽嚼著花生，想了想，“周守仁那頭呢？”
“方崇嶽押著，供狀畫了押，衙門裡搜出來的東西夠他吃三遍牢飯了。我讓方崇嶽今天就把人移到蘇州衛大牢，知府衙門的印換人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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