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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的東西已經板結變形，棉布灰敗泛黃，一股子黴味和柴火煙氣混在一起，嗆得人眼睛疼。
宋挽把它放在桌上，用短刀沿著夾層縫線一路劃下去。
棉花板成了石頭片子，硬得刀尖都打滑。多使了些力，布層裂開了。
裡頭掉出來一個指頭粗細的油紙卷。
紙卷裹了三層，最外麵那層油紙已經酥了，碰一下掉渣。宋挽小心翼翼展開，中間現出一本巴掌大的薄冊子。
封麵沒有字，內頁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
宋挽翻了兩頁。
——崇元十三年秋，經京城南坊邱記古董行，接吏部侍郎沈府散出古玉四件，品名附後。貨經運河南下至揚州，由趙家商隊二號船暗艙攜帶。接貨人：揚州柳記當鋪掌櫃柳平生……
一筆一筆，來路清楚，去處分明，經手人全是實名。
她的指尖掠過幾個名字，在第七頁停住了。
戶部右侍郎孫成鈺。
今天已經在另一封信上見過了。
宋挽把冊子合起來。
蕭燼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看見桌上攤著的舊棉襖殘骸。
他拿起冊子翻了翻。翻到第七頁停了片刻，繼續往後，翻完合上。
＂這個比陳四那本暗語賬更深。＂
宋挽嗯了一聲。
她把舊棉襖的殘骸團了團丟進廢紙簍。
＂冊子跟孫尚書那封信一並存檔。謄抄件送邕州，原件殿下帶回京。＂
蕭燼把冊子收好，連同貼身暗袋裡的那封戶部來信和代天巡狩正令放在一處。
院門口傳來動靜。
宋瀾站在門檻外麵，沒進來。
他看見了桌上拆開的破棉花和灰敗舊布。目光在上麵停了一息。
＂找到了？＂
宋挽點頭。
宋瀾沒問冊子裡寫了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那堆棉花碎，轉身走了。
背影單薄，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頓了一下，又繼續了。
走到水缸邊上蹲下來，把早上沒擰乾的帕子重新擰了一遍，仔仔細細展開搭在繩子上。
宋挽靠在門邊看著。
蕭燼走到她旁邊，沒出聲。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宋瀾把帕子晾得齊齊整整。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回過頭來。
＂姐姐，趙德昌要是還活著，你會怎麼做？＂
宋挽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問冊子的事，問走私的事。
＂揍他一頓。＂宋瀾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手揣進袖子裡，低頭走回自己那間屋子，門關上了。
蕭燼鼻子裡出了一口氣。
＂隻揍一頓？＂
＂殿下想幫忙可以再補一頓。＂
接下來三天，蘇州城的事像被人拿快刀切了一樣利落。
第一天，方崇嶽帶蘇州衛正式接管知府衙門。周守仁被摘了官帽扒了袍子，從正堂一路押到蘇州衛大牢。
第二天，據說經過大街的時候圍觀的百姓堵了三條巷子，有扔爛菜葉子的，有吐唾沫的，還有一個賣包子的老太太追了半條街往他身上甩豆腐渣。
杭州那邊拘傳跑得快，永昌號東家連人帶身契次日就押到了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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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當著宋挽的麵，在銷契文書上落了太子印。
一張薄薄的紙，燒了。
趙言之的身份從此跟永昌號再沒有半文錢的關係，他是全新的宋瀾。
宋瀾站在院子裡默默的看那張紙從燃起到燒成灰燼。
陳四的完整供狀出來了。方崇嶽審了一宿，加上走私賬本逐條比對，從暗語到銀兩到接貨路線到周守仁每年分潤的數目，全部量化成了白紙黑字。
蕭燼親自過了一遍，挑出三處含糊的地方讓方崇嶽回去重審補全。
第三天，一切交割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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