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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在東宮批三司的呈文,吩咐小的先接郡主回永安巷歇腳。"
宋挽嗯了一聲上了車。車廂裡熱乎乎的,褥子鋪了兩層,吃食已經準備好。
她掀開——是一碗冒著白氣的酸筍老鴨麵,跟她在邕州食堂定過的底料一模一樣。
筷子底下壓著張紙條,兩個字,辛苦。
宋挽把紙條收起,埋頭把麵吃了個乾淨。
永安巷到的時候門廊裡站著周世安。
"郡主,殿下本要親來,武英殿議事一直拖著呢,讓您先歇。"
進了屋,桌上一盆熱水,衣架上搭著換洗衣裳,旁邊一盞銀耳羹。她拿勺子舀了一口,溫度剛好。
誰交代的這麼細,都不用猜。
宋挽洗了臉換了衣裳,剛要滅燈,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她走到門口一看。
蕭燼往這邊走了過來,走到台階底下停住。燈籠光照過來,眼下一片青,不是熬一夜的那種,是連著好幾天沒睡踏實的那種。
"不是說武英殿議事?"
"散了。"
"什麼時候散的?"
"半個時辰前。"
宋挽看了一眼巷口,沒有馬車,隻有一匹馬拴在槐樹上。
"你騎馬過來的?"
"嗯。"
他站在台階底下仰頭看她,沒有要上來的意思。燈籠的光把他半張臉照亮了,另外半張沉在陰影裡。
"瘦了。"他說。
"趕路趕的。"
沉默了一瞬。風從巷子口灌進來,把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刮得沙沙響。
她看見他耳朵尖紅了。不是凍的——是從耳根往上蔓的,燒到了耳尖。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動了一下,像是想抬又壓住了。
"宋挽。"
"嗯。"
"我想娶你。"
風停了一瞬。
他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隻剩一臂距離,聲音不高但字字落地。
"從楚山到潭州到京城到邕州到蘇州,從來就隻有你。"
宋挽的脊背貼著門框,沒動。
蕭燼的喉結滾了一下。
"東宮儲位,三千親軍,將來那把椅子——這些我能給你也能替你擋。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這些。"
聲音壓得更低了,尾音發緊。
"是因為你在船上放一碗麵,我都得讓人試三遍溫度怕你嫌涼了。這不是太子該操心的事,但我就是操心了。"
說完他往後退了半步。
沒再加一個字。
宋挽看見他攥在身側的手指節發白。
"蕭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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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容我想想。"
他的肩膀頓了一下,但臉上什麼都沒露。
"好。"
轉身下台階。走出去七八步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像是想回頭,但最後沒有,大步走向巷口那匹馬,翻身上去。
韁繩在手裡繞了兩圈才繞對。
馬蹄聲踏過石板路,越來越遠。
宋挽關上門,靠在影壁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磚麵。心口貼著那張紙條,隔著裡衣都覺得燙。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耳朵。
滾的。
進了屋插上門,臉朝下撲進枕頭裡。翻了不知道幾個身,被子蹬到床尾都沒睡著。爬起來點燈翻母親手記謄抄件,三頁,一個字沒進腦子。
燈芯斷了一截燒歪了,她把裡衣裡那張紙條抽出來又看了一遍。辛苦,鬆墨味兒。塞回去的時候手指尖是抖的。
前世加班到淩晨三點被甲方打回方案第六稿都沒抖過,讓人說了句想娶你就這樣了?
可他說的不是想娶你。他說的是,你在船上放一碗麵我都要讓人試三遍溫度。
燈吹了,縮回被子裡。窗縫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的時候,她一宿沒合眼。
次日入宮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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