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
也不能回頭。
她懷中有蔓姐兒。
從主院到東廂房，平常隻走半盞茶的路，那天夜裡蘇藤覺得好像走了一輩子。
她不敢走直線，怕碰上賊人，哪裡火光暗就往哪裡鑽，哪裡沒聲音就往哪裡繞。
她後背的衣服已經被燒焦了好幾處，頭發被火燎得發尾卷曲，但她懷裡那個人始終被護得緊緊的。
殷九漓的頭擱在蘇藤的肩膀上，昏迷著，呼吸微弱但還在。
蘇藤一邊跑一邊跟她說話，聲音又低又急，
“蔓姐兒，別怕，馬上到了，馬上就到了，姐姐在呢……”
一道燒斷的房梁從頭頂轟隆砸下來。
蘇藤來不及往前跑，整個人往後一仰，側著身子把殷九漓護在懷裡，硬生生用後背扛住了砸下來的碎木。
碎木燒得通紅滾燙，烙在她的肩膀上，她慘叫了一聲，疼得整個人都蜷了起來。
背上被燙出一道巴掌大的口子，皮肉翻卷。
她咬緊牙關，把碎木頂開，爬起來，繼續跑。
兩個賊人從側院繞過來，看見了她。
蘇藤猛地刹住腳步，左右一看，鑽進了一旁半塌的葡萄架底下。
葡萄架上的枯藤還在燃燒，火星簌簌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衣裳燙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她把殷九漓壓在身下，死死捂著妹妹的耳朵，不敢讓她聽到自己撞碎瓦礫的聲響。
怕把她吵醒，她會害怕。
等腳步聲遠了，她才從架下爬出來，手肘上全是血，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土和碎磚。
東廂房的門已經被砍爛了。
她側著身子擠進去，在牆角找到上官語說的那個洞，被一塊鬆動的磚擋著。
她用手去摳磚，指甲劈了兩根，鑽心的疼，她把斷掉的指甲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換了隻手繼續摳。
磚鬆動了，她抱起殷九漓，先把她從洞口塞了出去，然後自己再鑽過去。
尖銳的磚角劃破了她的後背和腿側，留下一道道血口子，但她連叫都沒叫一聲。
洞的另一頭，是隔壁殷府的偏院。
這處偏院荒得很，雜草長到膝蓋高，院牆上的青磚缺了好幾塊，屋前的石階上生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蘇藤靠在牆根上喘了好幾口氣，低頭看殷九漓，她的呼吸還是弱，頭已經不流血了。
但她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後腦勺上鼓了一個很大的包。
她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說話聲。
聲音是從隔壁那間亮著燈的小屋裡傳出來的，隔著一堵薄牆。
蘇藤踮著腳走了過去，想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可是第一句話就讓她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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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嗓音啞的像是在砂紙上刮，“上官夫人是我親自補的刀，保準死的透透的！”
“那我去向大人複命，蘇家成功覆滅，大人離計劃成功又近了一步。”
蘇藤沉默著離開。
她之前聽人說過，殷府妻妾無數，受寵的都在前院，偏院都是不受寵，生的孩子都不配在老爺夫人麵前露麵。
既然如此……
她把殷九漓輕輕放在草叢裡，然後摸出從柴房順出來的火折子。
她沿著偏院的牆根，把那些堆在屋角的乾草和爛木頭一一點燃。
火苗從稻草堆上躥起來，順著泥牆往上爬，舔上那些破舊的桑皮紙窗欞，然後呼地一聲吞沒了整扇窗戶。
屋裡傳來尖叫和咳嗽聲，有人拍著門板大喊救命，但門被她從外麵用一根木杠死死卡住，紋絲不動。
蘇藤摸到另一側的窗下，屋裡身量差不多六七歲兒的女孩，正被煙嗆得跪在地上咳嗽。
她從窗戶翻進去，抄起一根木棍，對著女孩的後頸劈了下去。
力道精準，一擊斃命，女孩一聲不吭地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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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