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們還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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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藤赤著腳踩在碎石和碎瓦礫上，腳底的傷口混著泥灰，每跑一步都在地上印下一個淺淺的血印。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整個蘇府在她眼前扭曲成一座烈火地獄，回廊的木柱被燒得劈啪作響，火星從梁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她抬手胡亂一拍，拍滅了又繼續跑。
“蘇蔓——！”
她的嗓子已經劈了，喊出來的聲音沙啞破碎，連自己都快聽不清。
她推開每一扇還沒被火封住的門，翻過每一堆坍塌的瓦礫，繞開地上一具又一具倒在血泊裡的身體。
廊柱在她身後轟然倒塌，火星濺了她滿背，她撲倒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繼續跑。
她腿上有好幾處刀傷，是小腿、膝蓋，大概是方才從刀口下逃過去的時候被削到的，血順著腿肚子往下淌，她看都沒看一眼。
當她衝進主院的時候，一聲尖叫刺穿了烈火的轟鳴。
她衝進正廳，看見上官語身邊的婆子們全都倒在地上，橫七豎八，一個疊著一個，血從她們身下淌出來，彙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而一個蒙麵賊人正舉起刀，刀鋒在火光中閃了一下，對準的是上官語。
上官語跪在地上，她的手臂緊緊箍著懷裡的蘇蔓，把六歲的孩子死死護在胸口，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所有的血和刀光。
殷九漓閉著眼睛，額頭上有一道被鈍器砸出來的傷口，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張臉，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蘇藤從地上猛地拾起一個銅香爐，用儘全身力氣朝那個賊人砸了過去。
香爐砸在賊人的後腦勺上，他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了一步，刀砍偏了，劈在上官語身側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蘇藤趁他還沒站穩，又抄起地上的一把掃帚，用掃帚柄狠狠捅向他的腰側，然後撲上去把他撞開。
賊人被撞翻在地，蘇藤一把掀翻旁邊的矮幾壓在他身上，然後轉身撲到上官語麵前。
“夫人！夫人！我們從後麵繞出去！我扶著您走！”
她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一邊說一邊去拽上官語的胳膊。
上官語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把手臂鬆開，將那個昏迷的孩子遞向蘇藤。
就在這個遞出的動作中，蘇藤看見了她腹部的傷口，刀口從肋骨下斜到腰側，皮肉翻卷，隱約可見內臟。
蘇藤的呼吸瞬間停了一拍。
“我已經走不了了。”
上官語的聲音很輕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漏了氣的胸腔裡擠出來的。
她把孩子放進蘇藤懷裡，滿是血汙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殷九漓的臉頰。
蘇藤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上的血灰淌下來，
“那、那老爺呢？”
上官語偏過頭，朝旁邊地上瞥了一眼。
蘇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蘇年倒在幾步之外的牆角，身上橫七豎八全是刀口，暗紅的血從傷口裡淌出來，在他身下鋪了厚厚一片。
上官語的聲音幾乎沒有起伏，但眼中的淚卻在不受控的滑落，
“那不擱那兒躺著，難為他了，為了護著我們，硬生生挨了十幾刀才斷氣。”
蘇藤跪在地上，把殷九漓往懷裡又摟緊了幾分。
上官語的聲音忽然利落起來，每個字都像是從身體深處硬抽出來一樣，短促、清晰、不帶一點猶豫，
“蘇藤，你抱著妹妹，東廂房牆角有個洞，一路小心。”
蘇藤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淚，抬起頭，聲音雖然還在抖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極重，
“夫人放心！若我能帶蔓姐兒逃出此地，日後必將蔓姐兒視作親妹，這輩子都會護著她！”
上官語靠在牆上，看著蘇藤，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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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極淡極輕，像是放下了一個背了太久太久的包袱。
“你不必將她視作親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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