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急壞了！你燒了整整一天一夜，要是再醒不過來，姨母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殷九漓還沒來得及說話，臉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那根手指頭臟兮兮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泥，戳在她臉頰上不輕不重。
她偏過頭，看見一張和她差不多年紀的男孩的臉，正湊得極近，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驚豔。
“娘！這個妹妹好好看！她的臉白的像麵團！”
白氏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把他拽回來，訓斥道，
“不準戳妹妹的臉！你的手臟兮兮的，給妹妹的臉都戳出黑印了！”
她一邊罵一邊伸手去擦殷九漓臉上的泥印，擦了兩下發現手指上還是灰的，擦完比不擦更臟了。
小男孩被罵了也不惱，隻是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歪著頭，一臉傻笑地看著床上的殷九漓。
殷九漓看著他，又看著那個自稱是她姨母的婦人，開口聲音又乾又啞，
“你們是誰？”
白氏湊過來，臉上全是心疼和欣喜。
她長相不算精致，皮膚粗糙，眼角有細紋，但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暖烘烘的。
“我是你的姨母你母親是我親妹妹，她嫁到殷家之後，我們就再沒見過。這些年我想她想得緊，好不容易托人打聽到了消息，趕過來想見一麵，誰知道，誰知道見到的竟然是她的死訊……”
她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起來，
“你這孩子真可憐，小小年紀就沒了娘，這些年你在殷家過得怎麼樣？他們待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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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漓閉上眼，把聲音放得虛弱，“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頭很疼，什麼都不記得。”
白氏愣了一下，然後心疼得更厲害了，連聲說不急不急，想不起來就先不想。
她又拿袖子擦了擦眼角，騰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了憤慨，
“你娘活著的時候在殷家就沒名沒分，死了連個像樣的喪事都沒有，你這些年也跟著受罪，看看這都住的是些什麼地方！現在你病了，連個郎中連碗藥都不給你，這擺明了想要你的命啊！”
越說她越生氣，把袖子一擼，又拍了拍身邊那個傻小子的後腦勺，
“這是你表哥，叫敬阿三，有事儘管使喚他，比狗還聽話！姨娘先去前院鬨了！”
白氏風風火火地走了，屋裡隻剩下殷九漓和敬阿三。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敬阿三大概是覺得這個妹妹實在是太漂亮了，被她盯著，他有種被美貌衝擊的感覺，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要喝水嗎？”
殷九漓躺下去，閉上眼睛，把被子拉上來蓋好，
“麻煩你出去。”
敬阿三，“……”
白氏從前院一路哭到正廳，又從正廳一路哭到祠堂門口。
她的哭法不是尋常姨娘那種嬌滴滴的抽泣，是豁出去了的嚎啕大哭，邊哭邊罵，邊罵邊拍大腿，把殷家上下的下人全都驚動了。
“我苦命的妹妹啊！活著的時候沒享過一天福，死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還被無憑無據的扣上了縱火的罪名！留下這麼個可憐的孩子，還有心疾，沒人管啊？我這當姨母的連給她抓藥的錢都湊不出來！我對不起你啊妹妹！我還不如一頭碰死在這兒算了！”
她是真往柱子上撞。
旁邊幾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把她拽住。
這要真在這兒碰死了，他們殷府可就出了名了。
白氏一邊掙紮一邊繼續哭，哭聲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殷耀祖被她鬨得頭都大了，蘭芝希也被這陣勢攪得微微皺眉，手裡的茶盞擱了又端、端了又擱。
白氏屬於那種最難對付的類型。
她不要體麵，不跟你講道理，不跟你掰扯誰對誰錯，她就往死裡哭。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她恰好就是那個不要命的。
“白家姐姐，”蘭芝希終於開了口，語氣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
“你妹妹的喪事，我們殷家自然會好好辦，至於那個孩子，我們也不會虧待她，這位好生照料，府裡不是有現成的院子嗎？還有我們的胡姨娘最是寬厚仁慈，讓這孩子搬到胡姨娘屋裡去，由胡姨娘親自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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