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敬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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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府的下人是在撲滅偏院大火時發現殷九漓的。
那場火燒得極凶，偏院本就年久失修，梁柱乾燥如柴，火舌從屋頂竄起來的時候連救火的人都近不了身。
等火勢終於被壓下去，十三姨娘的整個偏院已經燒成了一地焦炭。
來救火的人在倒塌的院牆和燒焦的灌木叢之間發現了渾身是灰，頭上腫著血包，昏迷不醒的殷九漓。
下人把她從灰燼裡扒拉出來，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沒燒著，沒缺胳膊少腿，隻是昏過去了。
正廳裡，殷耀祖歪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聽下人稟報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倒不是心疼那人命，偏院住的姨娘和庶女庶子，他連名字都不太記得住，他心疼的是修偏院的錢。
“活著個臭丫頭，真是晦氣。”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語氣嫌棄得像是在說一隻踩臟了地的野貓，
“怎麼不跟她那個娘一塊燒死在那個破院裡？”
蘭芝希坐在側首，端著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語氣淡淡的，
“十三姨娘我記得，是老爺當年從花月場合買回來的奴。性子輕浮，這回走了水，說不準就是她自己縱的火。”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便將這縱火的罪名扣到她頭上吧，橫豎人已經死了，至於那個孩子——”
她偏頭看了下人一眼，
“傷得重不重？”
“回夫人，那姑娘倒沒怎麼燒傷。隻是醫者來診斷過了，說這孩子從生下起就有心疾，先天不足，若不細心照料、日日拿藥吊著，怕是難活。”
蘭芝希收回目光，抿了口茶，聲音不輕不重，
“既如此，便讓醫者都撤了吧。一個小丫頭片子，不值當花這些錢。”
她說這話的時候，坐在主位上的殷耀祖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抬眼，仿佛那個剛從火場裡被扒出來的、還昏迷不醒的小姑娘並不是他的親骨肉。
蘭芝希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
“老爺，明赫今日跟我提了一嘴，說學堂的先生知識狹隘，講來講去就那麼幾本舊書，弟子們早就聽膩了。我聽說居山先生近日正在京城訪友，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此人曾教出過一位大學士，在京城地位也是響當當的。
殷耀祖原本還在盤算修偏院的賬，一聽“居山先生”四個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居山先生的名頭，但也知道這種身份的人，光請來就得花多少銀子。
“居山先生那等人物，哪是這麼好請的。光束脩就得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縮回去，“不妥不妥，太貴了。”
“老爺，”蘭芝希的聲音不緊不慢，早就備好了說辭，
“赫哥兒可是咱們家最出息的孩子，是殷家的臉麵，更是殷家的未來。將來他若能在科舉上出頭，光宗耀祖，這點束脩又算得了什麼？再說，居山先生能來我們殷家坐館，本身就是天大的體麵，到時候京城裡的高門大戶，誰不高看我們一眼？”
殷耀祖被她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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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出風頭，蘭芝希太了解他了。
他沉吟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
“罷了罷了，你去安排吧，不過束脩的事，你看著壓一壓。”
話沒說完，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聲，由遠及近，直直地朝正廳衝過來。
胡姨娘一頭撞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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