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海捂著胸口，臉變成豬肝色，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北樾，
“造謠！造謠啊！”
身後的夥計慌忙扶住他，七手八腳地把他往店裡抬。
正東客棧的門在他們身後砰地關上，連門板都跟著顫了三顫。
北樾見殷九漓的計謀成功，也不想在這兒丟人了，趕忙跑了。
牆角的巷子裡，兩個人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
北樾笑夠了，靠在斑駁的磚牆上，側頭看著殷九漓。
她的扇子還捏在手裡，剛才笑得狠了，有些喘不過氣，正在慢慢呼吸調整，眼尾還殘留著沒散儘的笑意。
他忽然說，“姑娘真是個有趣的人。”
殷九漓把扇子一合，笑容收得乾乾淨淨，
“三十個盤子，我一共算你三百兩。加上之前欠的一百兩，你現在共欠我四百兩。”
北樾愣了一瞬，然後被氣笑了，
“我幫了姑娘這麼大忙，姑娘還滿腦子都是銀子。我看姑娘此舉，才是宰我。”
殷九漓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往上一提。
北樾嘶了一聲，腦袋被她揪得歪了過去。
殷九漓惡狠狠的凶他，“我看你這兩日活過來了，嘴是欠得很。”
“姑娘不知，”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坦誠，“我本來就這樣。”
“我當然知道你是個混不吝。”
殷九漓鬆開手，語氣平淡得像是順口溜出來的。
北樾愣住了，馬上看下她，眼神裡的嬉笑收起了一半，
“姑娘什麼意思？”
‘混不吝’這個詞，他被從小罵到大，小時候還隻有家裡人這麼說他，大了之後在外邊搞了些事兒出來，滿京城提及他的名字，都要加上‘混不吝’這個詞。
這個姑娘怎麼知道？
難道認識他？還是見過他？
殷九漓沒有回答。
她蹲在地上，撐著下巴，側過頭打量他，
“當乞丐多久了？”
北樾皺著眉頭，“姑娘什麼意思？”
能問出這種話來，說明這人知道他之前不是乞丐。
難道這人真的認識他？
殷九漓淡淡的說，“特征很多，單看你剛才跟王東海對峙的時候，他撲上來抓你，你的閃避非常規範。左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肩膀微側，給對手留出撲空的距離又保證自己隨時可以反擊。光這一招一式就能看出大家風範，應是請了名師。”
北樾的眼睛瞪大了，“你看得懂招式？！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羸弱的小姐，怎麼可能看得懂他的步法？
“怎麼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倒反過來問我這麼多話。”
殷九漓煩了，瞪上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些凶。
還能怎麼知道的，她給她們家小錚遙請的師傅是個愛吹牛皮的，成天炫耀自己教過北川侯府的世子。
北樾立馬老實的回答，“一年。”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泥地上畫了個圈。
他其實並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因為他曾經的樣子，和現在非常割裂，他流浪的這一年，最怕的就是碰上認識的人。
因為他會覺得非常、非常丟人……
殷九漓心想，才一年就把傲氣磨沒了，這人還真是“性格堅強”。
她不說話，北樾就自己說下去。
也許是憋了太久了，也許是她方才沒有追問，反而讓他想說，聲音很輕，
“剛從府……家裡被趕出來的時候，身邊有人跟著，不是伺候我，是追著殺我。我去做工，他們去攪和，我乾什麼他們就毀什麼。我有個兄弟，從小一塊長大，跟我一塊被趕出來。後來他也被殺了，就在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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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停住了，沾了灰的指尖壓在泥地上，微微發抖。
“所以認慫了。”殷九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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