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錚遙一把將殷九漓打橫抱起來，殷九漓輕得驚人，她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殷嘉南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殷九漓身上，把她的臉也遮了大半，隻露出蒼白的額頭和緊閉的眼睛。
周圍的管事和嬤嬤們看見府裡未來的家主都這般態度，連忙擺出滿臉著急的架勢，一窩蜂地圍上去，簇擁著錚遙往馬車的方向走。
有人喊“慢一點慢一點，別顛著姑娘”，有人喊“藥箱呢，藥箱先送到車上去”，方才那些竊竊私語的嘴，此刻全都換上了一副關切的麵孔。
殷明赫沒有馬上跟上去。
他轉過身，朝還靠坐在枯樹根旁的黎源恒走了幾步，站定，微微拱手，姿態端正而不失分寸，
“這位姑娘可需要幫忙？府上有馬車，可以順路送你去醫館。隻要你保證回去之後不亂說話，家中若有什麼困難，府裡可以幫著解決。”
針毒已經散了大半，黎源恒扶著地麵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碎石和枯草，然後抬起頭，平視著殷明赫的眼睛。
她的聲音很淡，“不用，照顧好你家妹妹。”
然後她轉過身，朝與馬車相反的方向走去。
殷明赫站在原地目送了她片刻，沒有再出言挽留，轉身大步朝馬車的方向趕去。
荒野的另一頭，一片稀疏的白樺林裡，陽光被枝葉切割成碎金灑在地麵上。
黎源恒走到一棵歪倒的老樹旁，確認四周再無旁人，然後從衣襟裡摸出那支骨哨，放在唇邊，猛吹了一下。
哨聲低沉，穿透了晨間的鳥鳴和風聲，在樹乾之間回蕩。
就在這時，林子深處傳來窸窣的響動，像是有人拖著重傷的身體在枯枝敗葉上挪動。
她循聲走過去，繞過一叢灌木，看見了北樾。
北樾靠坐在一棵白樺樹下，半邊身子的衣料被血浸透，灰布衫上全是乾涸的暗紅色，地上也淌了一小片，分不清是哪道傷口流出來的。
他閉著眼，臉色慘白，呼吸又淺又急，手裡還攥著那柄從追殺者手裡奪來的長刀，刀尖插在泥裡，刀柄上沾滿了血。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睜眼，不是不想睜，是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隻是把靠在樹乾上的腦袋偏了偏，嘴角扯起一個慘淡的弧度，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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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繼母那兒的人吧？這麼鍥而不舍的追殺我，現在終於要得償所願了，真是恭喜你們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黎源恒在他麵前蹲下來。
晨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這張臉比記憶中瘦了太多，顴骨更突出了，下頜線條更硬了，眉骨上還多了一道新結痂的疤。
但他的眉眼還是她認得的樣子。
那是他們一起在後山爬樹掏鳥窩的年代，刻在她記憶裡的臉。
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微弱的、近乎不敢確認的試探，
“北樾。”
北樾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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