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質問
“你說什麼？你被人…賣到了青樓？”高氏止住了哭聲，手指用力的絞著袖口褪色的雲紋。
“是的，若不是我玉音師傅拿著銀子去青樓把我贖出來，恐怕現在我早就不堪受辱折磨，撞牆自盡了……”
高氏聞言又拿著帕子捂著眼睛哭起來：“我可憐的孩子啊，姨母還以為……”
慕容朝武往房門口走了幾步，目光卻落在屋簷下那幅剛綉了一半的刺繡上，上麵是一枝將綻未綻的玉蘭，絲線尚新，花瓣卻歪斜失神，彷彿被驟然抽走魂魄。
陳妙妙跟在後麵道：“那是我的刺繡……表姐得罪了皇後，被皇後害死，連帶著我也被趕出了皇宮，我沒有賺錢的門路，原本想著做老本行，繼續行醫，無奈附近的人都知道我被賣進過青樓，都嫌棄我，不願來找我看病，所以我隻能做點針線刺繡，拿到街上賣點錢，維持生計……”
高氏聽到外甥女過的如此艱難，不由得嘆了口氣，對陳妙妙的怨氣在那一刻幾乎全部消失了。
很快她的目光被東牆上懸掛著的一隻洗得泛白的青布葯囊，鼓囊囊垂著。
她走上前伸手顫巍巍的撫過粗糲布麵，指尖從裡麵抽出來一隻素箋：“當歸，治血虛；川芎，行氣活血；白芷，祛風止痛……”
三十六味藥材，三十六張小箋，字字端楷，墨色溫潤如初。那是她的女兒慕容朝文親手所製，是為母親常年咳喘備下的。
高氏忽地掩麵，肩頭無聲聳動，淚珠砸在青磚上，洇開深色印記。
北牆處的紫檀椅泛著幽光。慕容朔端坐其上，目光如尺，量著陳妙妙那張蒼白的臉：“我聽說，你和陸公子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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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妙頷首，耳墜輕晃，心虛如蝶翅撲棱：“是……”
“哼！”慕容朔冷笑一聲，茶盞重重頓在案上，水花濺出，“你自小寄居我慕容家，你姨母與我，一直待你視若親生。可你呢？與那陸君澤私相授受，成親竟不告我們；和離更是自作主張！這般行徑，倒叫人疑心——你何曾真將我慕容家，當作你的家？”
“不是的，姨父！”陳妙妙倏然擡頭，眼眶泛紅，“我與陸君澤成親，確實是倉促，加之離姨父姨母家太遠，就沒敢叨擾你們。
至於和離，那是因為陸君澤……他犯了重罪，要發配北境苦寒之地。我若隨去，便是死路一條。所以我才聽從朝文表姐的話，匆忙與他和離的……”
“父親，母親！”慕容朝武突然開口，眉宇間不見悲戚，唯餘焦灼，“事已至此，再問這些有何益？姐姐入宮供職已滿一年，我聽聞……她臨終之前，已是太子的女人……”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如鉤，直勾勾釘在陳妙妙臉上，“她既然做了太子的女人，那太子少不了給她許多賞賜，宮中賞賜，何等貴重？隨便一件，便抵得兩三座宅院。姐姐彌留之際，唯有你在側——她可曾提過，留下多少財物？除了這套宅子之外，還有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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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妙腳下一個踉蹌，麵色霎時慘白。
她慌忙搖頭，髮髻上一支素銀簪微微震顫：“表姐走得極急，未留隻言片語……我隻知道這套宅子是她，其餘……當真不知。”
慕容朝武眸光陰翳：“我姐姐在宮裡作差，怎麼可能沒有留下一點積蓄……”
高氏抹去淚痕，轉身牽起陳妙妙冰涼的手，聲音沙啞卻執拗：“那些……以後再說，妙妙，你快些帶我們去朝文墳前看看。我可憐的女兒啊……連最後一麵，都沒能見上……”
陳妙妙點點頭。
郊墓園，鬆柏森森。
新土堆成的小丘靜臥在斜陽裡，碑石鑿著“慕容朝文”四字，字跡粗拙，顯是倉促所為。這時，一陣風掠過墳頭青草，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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