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賣畫
良久，他才啞聲道：“怎麼可能？除了你，還有誰會知道你姨母他們在那日啟程？誰會知道他們身上有好幾百兩銀子？定是你洩露出去的……”
“慕容朝武賣房，滿巷皆知。”一個低沉嗓音自側旁響起。
陳妙妙側目，見是位穿靛青直裰的老吏，袖口磨得泛白，目光卻銳利如針，他對慕容朔道：“前幾慕容朝武大張旗鼓的賣房子，那一片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若是被有心之人盯上了，得知他們賣房子得了一筆錢之後，一路跟蹤他們，然後在半路是上對他們下了毒手，也是有可能的……”
李捕頭也在旁邊點點頭：“這幾天我們一直在調查，陳姑娘確實沒有出過城門……還有，根據現場的痕跡看，殺人的應該是兩個身材高大的健壯男子……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把死者帶回家埋葬。等抓到殺人兇手後，我們自會去通知你們……”
慕容朔花錢請人把自己的妻子兒子用棺材運回了老家，因為擔心屍體腐敗，又購買了許多的冰塊放在棺材裡麵。
……
鳳凰大街的梧桐葉正簌簌飄落，如碎金般浮在青石闆上，又被往來行人踏碎。
玉桃提著竹籃從菜市場出來，菜蔬的清氣混著晨光裡微涼的風，在她袖口輕輕浮動。
她拐過兩條街，腳步輕快得像一尾遊魚滑入市聲——人潮如織，叫賣聲、銅鈴聲、車輪碾過石縫的咯吱聲，全被初秋的陽光釀得溫軟而稠密。
牆根下，林晚靜坐著，素衣如洗，麵紗半掩，隻露出一雙眼睛：清而沉，靜而遠，像兩泓深秋未結冰的潭水。
她的膝上攤開幾幅畫——鬆鶴延年蒼勁有骨，寒梅映雪疏影橫斜，溪山行旅煙靄迷離……墨色未乾處，尚浮著一點將散未散的鬆煙香。
一個中年男子駐足良久，買走那幅鬆鶴圖，銀錢叮噹落入她手邊粗陶碗中，聲音清越，卻輕得幾乎被市聲吞沒。
玉桃奔過去時，裙裾揚起一道淺青弧線。她看著數錢的林晚，笑得眉眼彎成新月，“林晚姐！今天的生意還不錯啊，賣了幾幅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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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伸出四根手指在陽光下晃了晃，“四幅！”
話音未落，玉桃已親熱挽住林晚臂彎，“我就說嘛，你畫的那麼好，肯定會有人喜歡的，對了，今天賺了多少錢……”
林晚唇角微揚，笑意卻未至眼底。她數著碗中散碎銀錢：“一兩二十錢。”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拂過宣紙的筆鋒。
玉桃卻聽得心尖一顫，脫口道：“我整月工錢才一兩銀子呢！”她仰起臉，眼裡盛滿毫不設防的欽羨，“你憑一支筆，就養得活自己——比綉娘在繡房裡千針萬線還穩當。”
林晚笑了笑：“也不是每天都有這麼多的，有時候兩三天都賣不掉一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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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慢慢捲起餘下的畫軸，青竹鎮紙壓著最後一幅《孤舟蓑笠圖》，墨痕未乾的漁翁背影，在絹上洇出一片寂寥的灰。
“你這樣已經很好了，有一技之長，哪怕離開了燕家，也能有一門手藝糊口……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咱們該回家吃飯了。”
林晚將剩下的幾幅畫卷好，和玉桃一起往回家裡走。
歸途上，周圍的一切似乎安靜了許多。
走著走著，林晚忽然覺得後頸汗毛微豎，側首一瞥——一輛烏木鑲銅的馬車，不疾不徐，綴在她們身後三丈之外，車簾低垂，卻無半分顛簸，連馬蹄聲都馴得極輕，像怕驚擾一場薄夢。
林晚的手指倏然攥緊玉桃的袖子，指節泛白。她沒回頭，隻是給了玉桃使了一個眼色，玉桃便懂了。兩人驟然加快腳步，青石闆在腳下飛退，裙裾翻飛如受驚的蝶翼。
可那馬車也跟著快了起來，瞬間便超過了他們，在他們前麵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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