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料陳妙妙突然上前，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她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青磚：“周恆，你出爾反爾！你明明答應我，隻劫財不害命。你為何要殺我姨母表弟的性命？“
周恆喉結滾動，右手緩緩覆上灼痛的臉頰。他眼底掠過一絲狼狽，隨即被強撐的鎮定壓下：“我叮囑過的……我叮囑過阿彪和老七，隻取銀錢，不得傷人。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妙妙卻笑了，那笑比哭更瘮人。
她從袖中抖出一張泛黃官府封條，邊緣沾著乾涸泥點：“衙役今晨登門，說二十裡外野槐林裡……發現了兩具屍首，心口被匕首穿膛而過，血浸透三寸厚的枯葉堆——”
周恆倏然轉身，脊背綳成一張拉滿的弓，目光如鉤掃過青石闆路的大街，以及巷子的盡頭——
確認四下無人後，才一把攥住陳妙妙手腕，力道幾乎捏碎腕骨：“妙妙！人死不能復活，我也不想這樣的，現在當務之急，是千萬不要被他們查到這件事和我們有關……”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黏膩。
“可他們一家開始懷疑我了……”陳妙妙抽手，腕上赫然一圈青紫，她忽然逼近，指尖幾乎觸上周恆顫抖的睫毛，“你可知衙役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什麼話？說我若離京一步，即視為畏罪潛逃……我如今連去城南藥鋪買副安神散，都得報備時辰！”
周恆心頭微驚，卻仍強作鎮定：“他們並非是懷疑你，他們之所以去找你，是因為你是你姨母在這京城裡唯一的親人……
至於阿彪和他兄弟，他們脾氣也不太好……許是遭到了反抗，一時失了手……”
周恆邊說邊擡手欲撫她肩，被她側身避開，隻得訕訕收回，“你放心，我明日便尋他們問個明白。”
陳妙妙顫聲道：“你可知，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以後我死了，去了陰曹地府都沒臉見他們……”
周恆麵色漸冷，嘴角慢慢的露出一絲譏笑：“陳妙妙，別裝什麼無辜羔羊——若非你告訴我姨母攜一大筆銀子回鄉，若非你告訴我他們的行程，我如何能追到他們的行蹤？你在背叛他們的時候就該知道，劫持的路上刀棍無眼，說不定會出現什麼突髮狀況……”
陳妙妙聞言，張了張嘴，臉色慘白，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周恆見陳妙妙吃癟，嘆了口氣道：“妙妙，這件事是我們一起做的，我若被抓到了，你也跑不了，你記住，現在我們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現在你趕緊回家，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哪裡不要去，衙役再問你，你就說自己一直沒有出過京城，他們是不會查到我們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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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的回到家後，陳妙妙一個人坐在窗前，一直到暮色如灰綢般緩緩垂落，將她單薄的身影裹進一片沉靜的暗影裡。
窗外一株老槐枝椏橫斜，風過時簌簌輕響，恍若舊日姨母院中那棵百年槐樹——夏夜納涼，竹榻微涼，姨母搖著蒲扇，朝武蹲在階下逗螞蟻，而她倚在門框邊，咬一口剛摘的青梅，酸得眯起眼，卻笑得毫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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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不過七八歲，父母雙亡，被姨母接回家中。
姨母待她如親女：冬添棉襖，夏裁新衫，教她識字繡花，更在燈下一句句講《女誡》《孝經》。朝文比她大一歲，朝武比她小四歲，兩人都是性子跳脫，常悄悄塞給她蜜餞、紙鳶等……
她擡手，一記耳光猝然落下，掌心火辣，臉頰迅速浮起五道指痕。
不是疼，是驚——驚自己竟能把“養育之恩”四個字，活生生碾成齏粉，再蘸著血寫成買賣契約。
和周恆平分得了三百兩銀子，加上她賣掉慕容朝文的首飾的那些錢，剛好夠她在城南買下這座帶菜園子的、有些破舊的小院，夠她甩掉“寄人籬下”的名分，夠她挺直脊樑，在媒婆口中成為“有產可依”的良配人選。
隻是這些錢，是用姨母和朝武的命換來的。
第二日，衙役叩響她新賃小院的門環時，陳妙妙正對著銅鏡描眉。眉筆抖了一下，墨線歪斜如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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