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宗訓繼續道:“先帝曾向朕言及此事,引為憾事。朕讀《論語》,記得先帝說過你亦喜讀《論語》,故召你相試。”
“果然,先生之才,遠勝範質、王溥之流,朕今日既已知之,必當重用,願以先生為宰輔矣。”
趙普腦中嗡嗡嗡地響,他一心挑唆趙匡胤謀反,取代大周,並積極謀劃,所求者何?
難道他真的認為趙匡胤是真龍天子,要輔佐他坐上龍椅?
還不是為了從龍之功。
有了這從龍之功,再加上他與趙匡胤的私人關係,他才有機會位列宰輔,施展平時抱負。
但現在突然有個機會放在自己麵前,當朝天子說:來趙普,朕覺得你很棒,是個安邦定國的人才,朕要讓你當宰相,採納你的建議,幫助朕治國平天下,焉能不動心?
若是真被重用,又何必冒著滅族的風險,去幹那造反的買賣?
趙普強忍住顫抖的手,小聲試探道:“先帝和官家對趙普的厚愛,趙普肝腦塗地,不能報萬一。隻是官家年幼,當政的乃是太後和諸位相公,即便官家遺愛於臣,恐太後和諸位相公不願爾。”
“你是說範質、王溥他們,”郭宗訓語含不屑:
“他們,屍位素餐爾,隻要朕一句話,他們焉能不答應。而且以先生之才,隻要稍露之萬一,還怕他們不佩服的五體投地?”
“至於太後,先生當聽說過此次出征,太後欲按照範質、王溥他們的意見,讓趙太尉領兵,是朕堅持要禦駕親征,太後便同意了朕的意見,並同朕一同親征。朕要用先生,太後那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若先生信不過朕,朕現在就可以去向太後請一道懿旨,以為憑證。”
趙普連忙道:“臣豈敢不信官家,隻是臣寒微之身,驟得聖眷,若墜夢中,不敢信爾。”
郭宗訓點了點頭,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慚愧之色,有些遲疑道:
“朕,固然想要立刻以先生為宰輔,隻是先生畢竟現在官職太低,聲名不顯,若強為之,對先生恐亦非幸事,也難以服眾。”
“朕打算先以先生為諫議大夫,稍參與朝政,待熬上三五年,先生資歷有了,朕年歲也大了,到時候再拜先生為相,別人不能說什麼,先生亦能一展抱負。”
若郭宗訓說馬上就要讓他當宰相,趙普隻當他是放屁,或者是小孩子的一廂情願,見他有計劃,有行動,才相信他說的是真話,連忙跪下磕頭道:
“臣得遇官家,敢不肝腦塗地。”
郭宗訓連聲道:“好,好,好,朕遇先生,亦是朕的福氣,可見天佑我大周。先帝曾言,給他三十年時間,他用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緻太平,朕亦以此言,與先生共勉之。”
趙普心中激蕩,此刻惟有點頭而已。
郭宗訓道:“朕今日也給先生說一句肺腑之言,你道朕為何此時要禦駕親征?先帝新立時,北漢、遼國以為有機可乘,聯合大舉入侵,先帝禦駕親征,在高平大破北漢、遼國聯軍,自此士卒愛戴,海內鹹服。”
“先帝之英明神武,尚需要一場大勝站穩腳跟,朕以幼沖繼承大統,人心思動,海內紛紛,非一場大勝無以立威。所以此戰朕必須親征,而且必須大勝。不然,叛亂四起,刀兵立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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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普心悅誠服道:“官家深謀遠慮,非臣等能及。”
郭宗訓看了看窗外,道:“今日天色太晚了,先生就宿在行轅中,任命先生為諫議大夫的旨意,明早便會送達到先生手上。”
趙普道:“臣一個外臣,這如何使得?”
郭宗訓笑道:“朕還要看會兒書,說不定待會兒還有問題要向先生請教,霜寒露重,免得再煩相邀。”
說完,不等趙普回應,便吩咐宮人給趙普安排住處。
笑話,不知道趙匡胤還有何後手,既然把他的這個智囊兼主謀弄到來了,怎麼能輕易放回去,必須的控製在手中。
這一夜,先是遇到刺殺,接著安排人追查幕後兇手,召見趙匡胤、趙普,不覺東方已經泛白。
郭宗訓也懶得睡了,就在行轅內看書,一邊等待著張永德的調查結果。
其實這個時辰應該安排大軍拔營啟程了,但皇帝遇刺,調查結果沒出來前,誰也不敢提大軍開拔的事。
天光剛亮,張永德就來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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