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千總氣喘籲籲地追上來，臉上帶著急切。
"你們是哪個營的？"千總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誰是你們長官？"
李天佑心裡一緊。
他穿著把總的服飾，在這兩百人裡算是官最大的了。
但他不是清軍。
他要是開口說話，口音不對，或者答不上來什麼，那就露餡了。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
潰兵們麵麵相覷，沒人回答。
千總等了一會兒，見沒人搭腔，氣得又是一頓罵。
"都是死人嗎？說話！"
李天佑隻好硬著頭皮，壓低了嗓子，含糊開口道："大人，我們也搞不清長官在哪，營裡亂得很，我就帶著弟兄們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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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說："大人，要不您就當我們長官吧，帶著我們回龍潭去。"
千總一愣。
他看著李天佑，又看看他身後的兩百人，眼睛裡的急切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
他本來想收攏這些潰兵，回去好歹還有點交代。
但現在這情況，能活著跑回龍潭就不錯了。
"算了算了！"他一揮手，"都跟著跑吧，別掉隊！"
說完，他自己也開始跑了起來，混進了潰兵的隊伍裡。
李天佑鬆了一口氣。
這千總，稀裡糊塗地成了他們的"領頭人"。
跑著跑著，隊伍前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援軍！援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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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佑擡頭望去，隻見前方大約一裡外，一隊清軍正朝這邊開來。
那隊清軍打著旗號，隊列整齊，看樣子足有一千多人。
是援軍！
但李天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隊援軍要是發現他們混在潰兵裡，那就全完了。
他放慢了腳步，悄悄朝身後的士兵打了個手勢。
那士兵會意，開始朝後麵的潰兵散播消息。
"援軍來了！是下蜀那邊派來的！"
"咱們有救了！有救了！"
潰兵們頓時激動起來，有人甚至停下腳步，朝援軍的方向揮手。
但那隊援軍，並沒有朝他們走來。
帶隊的並非龍潭出發的援軍，而是從下蜀派來的一個遊擊，所以才花了半天的時間趕過來。
他遠遠地看見這邊湧來的潰兵，又看見潰兵身後那漫天的火光，臉色頓時變了。
棲霞已經丟了。
而且丟得徹徹底底。
這些潰兵後麵，肯定還跟著太平軍。
他帶的這一千人，是來增援的，不是來送死的。
要是被這些潰兵衝散了陣型，再被後麵的太平軍咬住，那他這一千人也得搭進去。
"掉頭！全軍掉頭！回龍潭！"
遊擊一聲令下，一千援軍立刻轉了個向，朝龍潭的方向撤去。
那些潰兵看見援軍都掉頭了，心裡更加慌張。
"跑！快跑！"
"長毛追上來了！"
潰兵們再次加快了腳步，拚命朝龍潭方向狂奔。
李天佑心裡暗叫一聲好險。
要不是那遊擊膽小，他們這群人就要正麵撞上清軍的援軍了。
到時候混在潰兵裡的那兩百號人，可就不好脫身了。
他帶著人，繼續跑。
十二裡路，從棲霞到龍潭，沿著官道，雪後的路泥濘難走，但潰兵們跑得飛快。
他們身後是太平軍的喊殺聲，是棲霞營壘的衝天火光，是死亡的陰影。
這種恐懼，比任何鞭子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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