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線行動
十二月二十六，醜時。
夜色深沉。
寧鎮山脈北麓。
枯葉鋪陳的地麵上，偶爾傳來幾聲枯枝斷裂的脆響，旋即隱沒在深林中。
一條僅容一人一馬勉強通過的蜿蜒小道，像一條細細的疤痕，隱沒在茂密的灌木與荊棘叢中。
這裡是“竹裡路”，一條被獵戶都嫌棄的荒廢古道，此刻卻成了汪亮騎兵團和楊秀清部騎兵，共兩千六百名太平軍騎兵的奇襲通道。
汪亮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噴了一口白氣，四蹄在地上刨動。
他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儘管是隆冬臘月，他的內衣卻早已被汗水浸透。
前方，陳子安帶來的嚮導，在前麵引路。
“侯爺有令，不得喧嘩，不得用火！”
命令像無聲的漣漪，從隊伍最前端，一傳一地向後傳遞。
雖然沒有人高聲說話，但數千隻馬蹄踩踏在碎石和腐葉上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山穀中依然顯得驚心動魄。
汪亮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如同長蛇般蜿蜒隱入黑暗的隊伍。
這是李峰麾下最精銳的騎兵，每一個都是百戰餘生的好漢子。
但在這樣的地形麵前，無論是廣西的老兵，還是新加入的皖地漢子，都顯得同樣渺小與脆弱。
“汪團長。”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汪亮側頭，借著微弱的夜光，看見李秀成正策馬而來。
此時的李秀成也開始和其他李峰麾下的軍隊一樣，使用李峰製定的軍職。
這位新晉的將領臉上沾著些許泥土，眉頭微蹙，但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李兄弟。”汪亮壓低了聲音，“後麵跟得緊嗎？”
“緊。”李秀成點了點頭，他的馬術極佳，在這等小路上依然坐得穩如泰山，“隻是戰馬有些受驚，這山裡不好走，且有些野物的氣味，馬匹容易受驚。我已經讓弟兄們安撫住了，沒有掉隊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那深不見底的山澗，語氣凝重：“這竹裡路，確實是一步險棋。若清妖哪怕在這裡設下一個哨卡，咱們這兩千多兄弟，就得困死在這山溝裡，進退不得。”
“所以這就是侯爺賭的地方。”汪亮冷笑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腰間的刀柄，“清妖把眼睛都盯著大路，盯著城池。這種小道，他們怎麼想得到我們會從這裡鑽過去？侯爺說，這就是‘出其不意’。”
李秀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
這是他歸附李峰麾下後，接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任務。
奇襲！
穿插！
在太平軍中，雖然他也算有些名氣，但比起李峰和其麾下將領輝煌的戰績，還是有些差距。
這次李峰將這等重任交予他和汪亮，那是對他的信任，更是一場考驗。
“汪團長，”李秀成指了指前方更加險峻的山路，“過了這一段，地勢會稍微平緩些，但林木更密。咱們是不是該讓弟兄們稍微緩一緩？”
汪亮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能停。陳子安說了，這條小道全長近三十裡，必須要趕在辰時前穿出去。咱們是‘奇兵’，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若是天亮了還在山裡打轉，那就不叫奇兵，叫‘死兵’了。”
他目光一凜，低喝道：“傳令下去，在天亮前都給我鑽出去！”
“是！”身旁的親衛立刻領命，無聲地向後方傳達命令。
李秀成看著汪亮那張略顯蒼白卻充滿殺伐決斷的臉，心中暗暗點頭。
怪不得此人能做林鳳祥的親衛副統領，這份狠勁和決斷，確實非凡。
“那我走前麵，汪團長居中策應。”李秀成主動請纓，“我眼神好，前麵若有情況，我能第一時間反應。”
汪亮看了他一眼，沒有矯情，點頭道：“那你小心些。若是碰到清妖的暗哨……”
“不留活口，不留痕跡。”李秀成接過了話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家常小事，但眼中的寒慄。
雖然陳子安的密探探查過小道，未發現清軍稍崗。但太平軍的到來，難免讓清軍更加小心，萬一設置了崗哨呢？
所以小心一些為好！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一種戰場上男人之間特有的默契。
隊伍繼續在黑暗中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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