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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了一下。
蘇臨安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的聲音又輕又悶。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本賬冊上。
萬通號。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自己掀翻了晉王這艘大船，到頭來，卻隻是幫人把船上的窟窿補好，順便把壓艙的石頭給扔進了水裡。
自己和長公主，費儘心機，九死一生，成了曹正淳手裡的清道夫。
這感覺，讓他胸口的傷都跟著一陣陣發悶。
拿什麼去鬥。
長公主手握兵權，可那是擺在明麵上的刀，用來砍人可以，用來查賬，用來滲透，根本派不上用場。
東廠的根須，已經順著金錢的流向，紮進了大明朝堂的每一寸陰影裡。
想拔掉它，就得先找到它的根。
可他蘇臨安，一個管事太監，連皇宮的大門都出不去，怎麼去查一個遍布天下的地下錢莊。
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
院子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
“沙……沙沙……”
那不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更像是有人用腳，在滿是落葉的地上，輕輕碾過。
蘇臨安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那裡藏著一柄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短匕。
他沒有出聲，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
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外界的每一個動靜。
長公主府的暗哨，是軍中最頂尖的斥候，一隻鳥飛進來都能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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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沒有聽到任何警示，沒有任何打鬥聲。
那腳步聲，已經到了他的門外。
然後，停下了。
“吱呀——”
一聲輕響。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一道佝僂的，瘦小的身影，逆著月光，走了進來。
來人走路沒有聲音，像一片被風吹進屋的枯葉。
蘇臨安的手，已經握住了匕首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張臉上，堆著熟悉的，市儈的笑容。
蘇臨安握著刀柄的手，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
來人，竟然是淨身房外那個賣餛飩的老鄭。
老鄭反手將房門輕輕關上，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了蘇臨安一眼，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子，反應不錯。”
他的聲音，不再是街邊叫賣時的沙啞，變得沉穩，厚重。
蘇臨安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老鄭。
看著他那雙賣餛飩、收銅板的手，關上了長公主府的房門。
看著他那副被生活壓彎的脊背，在走進這間屋子後，一點點地，挺直了。
此刻的老鄭，哪裡還有半分市井小販的模樣。
他站在那裡，身形依舊瘦小，卻像一柄插在鞘裡的絕世凶器。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因為他的站立，而變得凝滯，沉重。
一股深不見底的武道底蘊，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無形無質，卻讓蘇臨安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在微微刺痛。
這股氣息，蘇臨安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長公主朱明月。
不，甚至比長公主盛怒之下的氣息，更加內斂，更加深沉。
“你是誰？”
蘇臨安緩緩站起身，握著匕首的手沒有鬆開，聲音乾澀。
老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一個賣餛飩的糟老頭子。”
他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不見半分拘謹。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口飲儘。
“哈……好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賬冊上。
“萬通號。”
他輕輕念出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曹正淳那條老狗，別的本事沒有，斂財的手段倒是一等一。”
蘇臨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老鄭抬起眼，看著一臉警惕的蘇臨安，讚許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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