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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廠後院，夜風帶來了初秋的涼意。
石桌上，一套剛溫好的茶具正冒著嫋嫋白汽。
老鄭提起砂壺，給蘇臨安麵前的茶杯續上水，動作沉穩，水流卻有些不穩。
“你故意放出去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老鄭開口，聲音壓得像塊石頭。
他看著蘇臨安那張過分年輕的臉，眼裡的疑慮藏不住。
“曹正淳那隻老狐狸，在宮裡鬥了一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他會上這種當？”
蘇臨安沒有碰那杯熱茶，隻是伸出兩根手指，夾起一片被風吹落在桌上的枯葉。
他把枯葉湊到眼前，仔細看著上麵交錯的脈絡。
“他會的。”
蘇臨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個人如果眼睛好好的，你丟塊石頭過去，他會躲。可如果他是個瞎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裡關了三天三夜，你突然從門縫裡塞進去一根拐杖，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蘇臨安抬眼，目光穿過蒸騰的茶汽，落在老鄭的臉上。
“他會先研究這根拐杖是檀木的還是竹子的嗎？會去想這根拐杖是不是個陷阱嗎？”
蘇臨安的手指輕輕一撚，那片枯葉化作了齏粉，從他指間飄落。
“不，他什麼都不會想。他隻會用儘全身的力氣，死死抓住這根拐杖，然後用它去探路，哪怕前麵就是萬丈懸崖。”
他端起茶杯，吹開水麵的浮沫。
“因為現在的曹正淳，比任何人都害怕摔倒，害怕就這麼瞎一輩子。”
話音落下，西廠這台剛剛組裝起來的機器，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運轉起來。
一份份寫著不同時間和地點的“集結密令”，通過各種匪夷所思的渠道，被“不經意”地泄漏出去。
城東一個以嘴碎聞名的雜貨鋪老板，在清點貨物時，從一袋米裡翻出了一個油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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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包裡是一塊麥芽糖，糖紙的背麵，用蠅頭小楷寫著：“子時，城南，渡口西三裡，廢棄窯廠。”
城北最大的銷金窟醉仙樓裡，兩個西廠的暗衛假扮成喝花酒的富商，為了一個頭牌姑娘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混亂中，一人懷裡掉出了一塊令牌，令牌被另一個“恰好”路過的客人撿到。
那客人是東廠安插在醉仙樓的眼線。
令牌的背麵，刻著一行小字：“醜時，城北，觀音廟後山。”
一份由魯班七特製的“隱形信件”，被夾在一本春宮圖裡，賣給了一個酷愛收藏此類書籍的翰林院編修。
那位編修大人，恰好是東廠某位檔頭的遠房表親。
信件的內容是：“寅時，京郊，白馬坡。”
……
一份，兩份，三份……
足足十二份內容各異的假情報，像一張無形的網，撒向了京城的各個角落。
每一份情報，都對應著一個西廠內部標記好的懷疑對象。
每一個懷疑對象，都代表著一條通往東廠的情報鏈。
蘇臨安坐在西廠大堂的太師椅上，麵前鋪著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
圖上，用紅色的朱砂，標記出了十二個不同的地點。
一個暗衛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信筒。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信筒呈了上去。
蘇臨安打開信筒，裡麵隻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他看了一眼，隨手將紙條折疊起來，揣入懷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銳利如刀。
“督主，東廠有動靜了！”
又一個暗衛從外麵衝了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大批番子和好手正從東廠大門湧出，看方向，是朝西城門去的！”
“人數約在三百左右，領頭的是東廠‘地煞’中的‘地狗星’和‘地煞星’！”
蘇臨安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輿圖前。
他拿起一支狼毫筆，飽蘸墨汁，在代表“城西亂葬崗”的那個紅點上，重重地畫了一個黑色的圓圈。
墨汁沿著紙張的紋理暈開，像一朵盛開的黑色死亡之花。
他順著這條線索，在圖上畫出了一條倒溯的路線。
城西亂葬崗，這份情報的傳遞者，是戶部倉印房主事，王普。
蘇臨安的筆尖，最終停在了“戶部”兩個字上。
他嘴裡吐出兩個字。
“就是他。”
京城西門外，官道上煙塵滾滾。
三百名東廠精銳，身著黑衣，腰挎利刃，在兩個煞氣騰騰的檔頭帶領下，如同一陣黑色的旋風，直撲城西的亂葬崗。
然而，當他們氣喘籲籲地趕到目的地時，迎接他們的，隻有滿地的荒墳，和在墳頭間盤旋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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