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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晨霧尚未散儘。
戶部衙門外，肅殺之氣卻比深秋的晨風還要冷。
五十名身著黑衣勁裝的西廠番子，如五十尊沉默的鐵像，將戶部那兩扇象征著大明錢袋子的朱漆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腰間挎著清一色的繡春刀，手按刀柄，目光森然，身上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驚得早起路過的百姓和小販紛紛繞道而行。
隊伍前方，蘇臨安一襲黑色飛魚服，站在戶部門前那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中間。
他沒有看那緊閉的大門，隻是仰頭看著“戶部”那塊金字牌匾，仿佛在研究上麵的木紋。
“吱呀——”
衙門大門從內打開，戶部尚書劉忠，一個年過六旬、須發皆白的老臣，身著二品錦雞補服，帶著戶部左右侍郎、六部清吏司主事等一眾官員，如一堵牆般堵在了門口。
劉忠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老頑固，清流領袖，平生最恨的就是宦官乾政。
他看著門口的蘇臨安，氣得胡子都在發抖，一雙老眼裡全是怒火與鄙夷。
“蘇臨安！”
劉尚書聲如洪鐘，一開口就占據了道德的製高點。
“你一個深宮閹豎，竟敢帶人圍困朝廷六部！這是要造反嗎！祖宗之法何在！朝廷體麵何在！”
他身後的一眾官員也紛紛開口附和。
“西廠不過是陛下初設，根基未穩，就敢如此囂張跋扈！”
“閹黨亂政，國之將亡啊！”
“我等皆是飽讀聖賢書的朝廷命官，豈容你這等閹人在此撒野！”
叫罵聲，斥責聲，此起彼伏。
蘇臨安仿佛沒聽見，他甚至掏了掏耳朵。
他沒有生氣，反而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塊金牌。
那不是西廠的腰牌，而是禦賜金牌，上麵雕龍畫鳳，在初升的朝陽下閃著刺眼的光。
蘇臨安沒把金牌舉起來示威。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拿著那塊足以號令百官、先斬後奏的禦賜金牌，對著自己的臉，不緊不慢地扇起了風。
“哎呀，今天天氣真熱，諸位大人火氣也大。”
蘇臨安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沒睡醒一樣。
“尚書大人，您剛才說什麼？風太大，咱家沒聽清。”
劉忠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羞辱！
他指著蘇臨安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你這不學無術的豎子！”
劉忠氣得引經據典，從《尚書》罵到《春秋》，痛斥蘇臨安仗著君王寵幸，禍亂朝綱，根本就是個連賬本上“入”和“出”都分不清的蠢貨。
“戶部的賬，乃國之根本！裡麵涉及漕運、鹽鐵、官俸、軍需，每一筆都牽動著大明億萬子民的生計！豈是你能看懂的！”
劉忠挺起胸膛，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你今日要查賬，可以！除非從老夫的屍體上踏過去！”
“好一個為國為民的劉尚書。”
蘇臨安終於停下了扇風的動作，將金牌在手裡掂了掂。
他收起臉上那副懶散的笑容，眼裡的溫度散得一乾二淨。
“既然劉尚書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咱家若是不做點什麼，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飛魚服在風中咧咧作響。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本督主，奉陛下密旨，查的不是賬。”
蘇臨安的目光掃過劉忠，掃過他身後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查的是，通敵叛國，意圖謀逆的大案！”
“謀逆”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戶部衙門前炸開。
所有官員的臉色，瞬間一片煞白。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沒人敢接，也沒人接得住。
劉忠的心臟猛地一跳，但他還是強撐著。
“一派胡言！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不是尚書大人你說了算。”
蘇臨安的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本督辦案，隻講證據。現在，所有與案情相關的賬本，都屬於證物。誰敢阻攔西廠封存證物……”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律，視、為、同、黨！”
話音未落。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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