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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廠大堂，像一口被暴雨衝刷過的深井，死寂過後，隻剩下濕漉漉的疲憊。
那張寫著三百七十萬兩虧空的彙總表，還擺在蘇臨安的桌案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指尖捏著的那張，更小、更不起眼的彙票底根上。
那張薄紙，就是捅破天的尖針。
蘇臨安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張底根在燭火上輕輕晃了晃，看著上麵“萬通號”的水印和曹安的私印，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整個大堂的人，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熬了三天三夜，眼睛裡的血絲比兔子還紅，可精神卻像一根根繃緊的弓弦。
“督主，接下來……”
老鄭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蘇臨安，眼神裡有詢問，也有壓抑不住的亢奮。
蘇臨安將底根遞給老鄭，讓他收好。
他轉身，看著台下那群已經站都站不穩，卻依舊挺直腰杆的番子和賬房們。
“都還沒死吧？”
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
“回督主，還能再戰三天三夜！”
人群中，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
“再戰三天三夜！”
瞬間，山呼海嘯。
“行了，別喊了，留點力氣乾活。”
蘇臨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的雞血。
他指了指那群從錢莊請來的老賬房。
“你們，拿著這張底根，去把‘萬通號’所有分號的賬目，給咱家一本一本地對出來！”
“咱家要知道，這三百七十萬兩，最終變成了什麼，流到了哪裡！”
“督主，這……”
為首的老賬房麵露難色。
“萬通號是東廠的產業，他們的賬，外人根本碰不到。”
蘇臨安笑了。
他走到那賬房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現在起，你們就是西廠的人。”
“咱家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偷也好，搶也好，一個時辰後，咱家要看到萬通號的賬本，出現在這張桌子上。”
蘇臨安的目光掃過眾人。
“誰敢攔，就告訴他，西廠查案。”
“誰敢不給，就地拿下，罪名是東廠同黨，意圖謀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出了事，咱家擔著。”
老賬房們你看我，我看你，渾濁的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光。
他們一輩子都在算盤和銅臭裡打滾，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如此揚眉吐氣。
“是！我等領命！”
一群白發蒼蒼的老頭，此刻卻像打了勝仗的將軍，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大堂裡，隻剩下西廠的核心番子。
蘇臨安走到那塊巨大的黑板前，拿起木炭，在上麵畫了一幅簡易的大明疆域圖。
“老鄭。”
“屬下在。”
“把那三百七十萬兩，給咱家換算一下。”
老鄭一愣。
“換算成什麼？”
“換算成糧食，能養活多少人。”
“換算成兵器，能裝備多少軍隊。”
“換算成戰馬，能組建多少騎兵。”
老鄭沒有再問，他走到一旁，拿起算盤，手指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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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抬起頭，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
“督主，若按市價，三百七十萬兩白銀，可購良田三十萬畝，夠十萬百姓吃上十年。”
“可購精鐵數百萬斤，打造十萬柄長刀，裝備二十個衛所。”
“可購北地戰馬十萬匹，足以組建一支橫掃草原的無敵鐵騎。”
大堂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蘇臨安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他隻是用木炭，在地圖上北境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就在這時，一個番子從門外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督主！賬本……賬本拿到了！”
他身後，那群老賬房抬著幾個沉重的木箱，氣喘籲籲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老賬房臉上掛了彩，一隻眼睛腫得像個桃子，衣服也被撕破了，卻興奮得滿麵紅光。
“督主！萬通號的人不給，還想動手，被我們打回去了！”
蘇臨安看著他臉上的傷。
“誰打的？”
老賬房挺起胸膛。
“回督主，是萬通號的掌櫃！不過他傷得更重，牙都被我打掉了兩顆！”
“乾得不錯。”
蘇臨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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