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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智的堤壩，在酒精與長期壓抑的孤獨雙重侵蝕下，出現了裂痕。
這種短暫，令人眩暈的沉溺感，仿佛可以暫時忘卻遼東的風雪，朝堂的算計。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片由美酒，美色和虛幻溫存編織的混沌暖流裡，像瀕死的旅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哪怕明知是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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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毫無征兆地降臨。
起初是一片猩紅，夾雜著尖利的慘叫，從遠處傳來，又像是在耳畔。
然後，粘稠的的鮮血，起初隻是小溪，然後變成一整條血河，先是淹沒腳踝，然後到了半腰。
血河中，無數蒼白的手臂伸出，抓撓著他的衣袍下擺。
他低頭看去，那些手臂的主人，有的穿著破爛的陝西災民服飾，有的身著殘破的明甲，有的則是錦衣華服卻麵目模糊的女子。
他們嘴唇開合，卻沒有聲音，隻有血泡不斷從他們口中湧出。
場景驟然切換，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孤峭的山峰之商，萬裡山河如一幅破碎的畫卷鋪陳開來，但畫卷正在被一種濃墨般的朱紅從北向南迅速吞噬。
那朱紅像是一把火，所過之處，城池崩塌，烽火連天，百姓如螻蟻般奔逃，倒下。
“陛下……陛下……”一個年輕卻悲涼的聲音在風中飄忽，他猛地回頭，看見穿著一身囚服的黃宗羲，頸間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觸目驚心，正站在不遠處，淚流滿麵地望著他，手中似乎還捧著那封遺信，信紙卻在風中片片碎裂，化為飛灰：“臣……信您能贏啊……可這次……這次真守不住了啊……”
“守不住？”朱由檢想怒吼，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豪的伏兵此刻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琉璃，寸寸崩裂！
裂口處，無數身披厚重棉甲，頭戴猙獰鐵盔的建奴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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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沉默著，隻有馬蹄踐踏大地的悶雷聲和刀鋒破風的尖嘯，彙成一片死亡的洪流，席卷向南！
“陛下，快走！快走！”又一個淒厲的聲音響起，是盧象升，他額頭上那個血洞依舊在汩汩冒血，官袍染成暗紅，指著南方嘶喊。
朱由檢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隻見京城城牆在夢境中竟如同紙糊一般，在黑色潮水的衝擊下轟然洞開！
城牆之上，大明的日月旗被砍倒，扔下城頭，瞬間被無數鐵蹄踐踏成泥。
取而代之的，是一麵麵猙獰的狼頭大纛，在烽煙與血色中獵獵飛揚！
“不——！”他終於喊出了聲，卻沙啞破碎得如同垂死野獸的哀鳴。
夢境再次扭曲，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乾清宮，但宮殿不再溫暖，而是布滿了厚厚的冰霜。
禦案還在，上麵卻堆滿了雪花般的，不是奏章，而是陣亡將士的名冊，被焚毀城鎮的圖錄，以及無數百姓絕望哭嚎的訴狀。
他顫抖著手想去翻看，那些紙張卻一觸即碎，化為冰涼的雪水，從他指縫間流走。
殿門轟然洞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片和血腥氣倒灌進來。
風雪中，一個高大魁梧，麵目模糊卻散發著無匹威嚴的身影，緩緩步入。那人身穿綴滿東珠的華麗貂裘，頭戴金頂暖帽，目光如鷹隼，直刺向他。
“明國皇帝……”那人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異族的腔調，卻清晰地回蕩在冰冷的殿中：“你的江山，你的臣民，你的……妃嬪，都在朕的腳下！你那些商賈的錢財，那些新奇的火器，救不了你。天命……已歸我大金！”
是皇太極！雖然麵目模糊，但那種氣勢，那種話語，除了他還有誰？！
“朕……朕殺了你！”朱由檢想要拔劍，卻發現腰間空空如也。
他想召喚侍衛，殿外卻隻有風雪呼號和隱隱約約的，建奴士兵粗野的呼嘯與狂笑。
皇太極似乎笑了，他伸出手，指向朱由檢身後。朱由檢猛地回頭，隻見周皇後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穿著一身素白孝服，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殿中那根巨大的蟠龍柱……
“皇後！不要——！”朱明肝膽俱裂，想要衝過去，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眼前的皇太極，周皇後，冰冷的宮殿，一切驟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血水，血水中無數雙驟然睜開的，充滿了怨恨乃至失望的眼睛！
有盧象升，有天啟帝的，有京畿百姓的，有遼東將士的，有那些後宮女子的，有晉商江南巨賈的，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都死死地盯住他，無聲地控訴著，質問著：
“陛下，這就是你要的中興嗎？！”
“陛下，我們的血，白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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