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百多元的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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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那邊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路傑的臉僵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是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美藍，好好休息。”
謝美藍“嗯”了一聲，眼光複雜地看向他。
路傑轉身走了。
皮鞋踩著VIP病房的走廊地板，噠，噠，噠，和來時一樣響。
但這次聽著，像敲在空盒子上。
他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儘頭——VIP六號的門口，陳院長還在跟沈磊說話，婦產科主任站在旁邊，三個人像在開一個小型碰頭會。
電梯門關上了。
路傑看著電梯壁裡自己的臉。
不鏽鋼麵板映出他的五官，被電梯的燈光照得發白。
他第一次覺得，錢這個東西，有時候真的不夠用。
仁安醫院的背後是龍騰醫療集團，龍國醫療行業前三的巨頭。
龍騰的院務係統是封閉的，外麵的錢砸不進去。
能打通這個係統的人，手裡的不是錢，是另一種東西。
他路傑沒有那種東西。
沈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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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安靜下來。
陳院長走了，婦產科主任交代完也走了，護士長把呼叫鈴的使用方法演示了一遍，也走了。
隻剩下沈磊和謝美藍。
謝美藍躺在電動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暖黃色的燈，光線很柔，不像三人間那根日光燈管，慘白慘白的，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生了病。
“沈磊。”
“嗯。”
“你跟那個張處長，什麼關係？”
“大學師兄。”
沈磊坐在沙發上，把剛才加的微信挨個備注好。
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聲音很輕，噠噠噠，像雨點落在窗玻璃上。
“怎麼以前沒聽你提過？”
沈磊的手停了一下。
前世他提過。
前世有一次，謝美藍抱怨他不上進、不積累人脈，他說“我師兄在衛健委”。
謝美藍正在塗護手霜，頭都沒抬，說了一句“你認識的人有什麼用，人家路傑是實打實的錢”。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提過張鴻遠這個名字。
今世他不提了。
“沒什麼好提的。”他說。
謝美藍側過頭看他。
沈磊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謝美藍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沈磊剛才掏出另一個微信的時候，那個微信號的頭像是一張純紅色背景圖，名字是“沈磊”，沒有花裡胡哨的昵稱——不是她平時看到的那個微信號。
她平時看到的沈磊微信，頭像是一隻多肉植物，名字是“小磊子”。
他有兩個微信。
一個給家裡看，一個給別人看。
她嫁給他這麼年，不知道他有兩個微信。
謝美藍把臉轉回去，繼續看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下麵，慢慢攥緊了床單。
窗外，龍京的黃昏落下來。
VIP六號的落地窗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天際線，樓群之間的天空從橘紅變成灰藍。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身邊這個男人，比她以為的，要高一點。
不是身高。
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說不清楚。
但路傑走進病房的那一刻，她心裡是舒服的。
路傑帶來的不是果籃，是麵子。
在一個三人間裡，當著三張病床的患者家屬，一個開路虎的副總拎著進口果籃來看她，她覺得臉上有光。
哪怕她不願意承認。
後來沈磊一個電話，副院長親自來開門。
她心裡那點“臉上有光”的東西，忽然變得很輕。
像手裡捏著的一枚硬幣，以為很重，攤開手掌才發現是塑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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