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路傑的工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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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龍京市某公寓，二十三層，朝北的一間一居室。
窗外的城市睡了，屋裡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陳露露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她卸了妝的臉上。
粉底擦掉了，眉毛卸掉了，嘴唇上的車厘子色唇釉也卸掉了。
鏡子裡那張臉和直播間裡那張臉，隔著一個美顏濾鏡的距離。
屏幕上是一個剪輯好的視頻文件，標題欄裡躺著一行字：
【實拍】國貿大酒店部委人員打臉民警全過程。
時長四分三十七秒。
從沈磊被保安按住肩膀開始，到張明遠被扇耳光，到吳夢瑤轉賬十萬。
她把沈磊的臉打了馬賽克，但“部委”兩個字沒消音。
她消不掉——
吳夢瑤喊“他扣子上有攝像頭”的時候，張明遠問“扣子摘下來”的時候，沈磊說“我是國家部委工作人員”的時候。
“部委”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音軌裡，拔不掉。
陳露露點擊上傳。
鼠標左鍵按下去，噠的一聲。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十五，停住了。
彈窗：內容審核中，請稍後。
她等了十分鐘，進度條一動不動。
換了另一個視頻平台，上傳。
百分之十五，停住。
再換一個，百分之十五，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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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平台，同一個節點卡住。
陳露露的臉色變了。
她乾網紅兩年半，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不是審核員人工卡住的——人工審核至少要等視頻上傳完畢才會介入。
百分之十五卡住，是關鍵詞攔截。
“部委”“民警”“打臉”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觸發了係統的最高級別過濾規則。
算法不認識她陳露露，不認識吳夢瑤，不認識沈磊。
算法隻認識那三個詞。
她打開微信，給吳夢瑤發消息。
手指按在屏幕上，按出了汗。
“瑤瑤，視頻發不出去。”
吳夢瑤秒回：“換標題。”
陳露露換了五次標題。
第一次：國貿大酒店糾紛現場。
第二次：酒店爭執全過程。
第三次：某男子酒店被誣陷。
第四次：我拍到的街頭糾紛。
第五次：一個普通的夜晚。
五次，全部卡在百分之十五。
五個“審核中”的進度條排成一列，像五根凍住的溫度計。
陳露露盯著屏幕，後背開始發涼。
涼意從尾椎骨往上走，走到後脖頸。
她忽然想起那天周正陽掏工作證時看她的那一眼。
不是威脅，比威脅更冷——周正陽知道她拍了，也知道她發不出去。
他看著她舉著手機直播的時候，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慌張。
隻有一種“你儘管拍”的平靜。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傲慢。
現在她才明白，那是知道。
她把剪輯好的視頻拖進回收站。
鼠標右鍵，清空回收站。
彈窗問：確定要永久刪除嗎？她點了確定。
然後她給吳夢瑤發了最後一條消息：“瑤瑤，這事算了。別問了。”
電腦屏幕暗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轉椅發出吱呀一聲。
窗外龍京的夜黑沉沉的，對麵樓的燈全滅了。
她第一次覺得，五十萬粉絲什麼都不是。
五十萬個人，在算法麵前，在“部委”兩個字麵前，連一個百分之十五的進度條都推不動。
……
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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