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站在東邊緩坡上，往穀口方向看。
從這個角度，能清楚看見那條進來的路，從兩山之間的縫隙裡伸出來，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山林的邊緣。
“有動靜嗎？”
老周搖搖頭：“沒有。”
秦虎嗯了一聲，沒說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條路，看了好一會兒。
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黑沉沉的林子，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嗚嗚的響聲。
他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下了坡，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秦爺！”
是鄭戎的聲音，從東邊的坡上傳下來。
秦虎停住腳，往坡上看。
鄭戎從坡上跑下來，跑得有點急。
“秦爺，有情況。”
秦虎看著他。
鄭戎說：“老周在坡上盯著的，剛才看見路上有個東西在動。離得遠，看不清，但肯定是人。”
秦虎往坡上看了一眼。
“還在嗎？”
“在。老周盯著呢，沒動。那人走得很慢，走幾步停一下。”
秦虎點點頭，沒往坡上去，就站在路上，看著穀口的方向。
天邊的餘光越來越淡，暮色從山穀兩頭往裡湧，把那條路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路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很小，很慢，一步一步地挪。
走幾步，停下，再走幾步，再停下。
秦虎沒動，就那麼看著。
那個影子越來越近。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孩子。
看著也就十三四歲，臉上全是泥和灰，看不清長什麼樣。身上隻有一件破破爛爛的單衣，露出來的胳膊腿上全是劃痕和血痂。
嘴唇乾得發白，起了層層乾皮，有幾道裂開的口子，血凝成暗紅色。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走一步，停一停。
他在看車轍印。今天車隊從這兒進去，留下了新鮮的車轍。他就順著那道印子，一步一步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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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離秦虎十幾步遠的地方，他忽然抬起頭，看見了他們。
他愣住了。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嚇人，盯著秦虎，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小獸。可他沒跑，他動不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
秦虎沒動，就那麼看著他。
那孩子站住了，沒倒，也沒往前走。他站在那兒，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秦虎。
秦虎開口了：
“跟了多久了？”
那孩子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不成調的聲音。
秦虎沒催他。
那孩子拚命咽了一口唾沫，喉嚨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記……不清了。”
秦虎看著他。
“從哪兒開始跟的？”
“官……官道。”
秦虎的眉頭動了一下。
“吃什麼？”
那孩子沒答。
秦虎看著他。
那孩子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撿……撿你們扔的……骨頭……”
秦虎沒說話。
那孩子繼續說：“馬糞……裡頭的豆子……”
鄭戎聽得臉色都變了。
秦虎還是沒說話。
那孩子忽然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那股亮光，快要燒乾了，但還在燒。
秦虎盯著他。
他看著那雙眼睛。
黑白分明。亮。快滅了，但還在燒。
“叫什麼？”
那孩子愣了一下，然後說：“阿青……”
秦虎點點頭。
他轉身，往裡走。
走了兩步，沒回頭，聲音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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