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始終沒敬任何人。他把碗裡的水喝完，擱下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秦虎碗裡。
秦虎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沒說什麼，低頭啃了起來。
最後一道湯見底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月亮已經升到了院子上方，圓潤飽滿，銀輝四散，像一個白玉盤懸在半空中。
趙明遠端了一把椅子，坐在廊下，不近不遠地看著。阿青和韓雲靠著牆根蹲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秦虎退後兩步，站到趙明遠椅子旁邊。秦川和韓振靠在廊柱上，遠遠地看著。
院子擺了一張供桌，供桌上放了一碟月餅，一碟棗，一盤核桃，一碗清水。
趙婉在供桌前站定。
她整了整衣裳，把鬢角的碎發掖到耳後，抬起頭看了一眼月亮。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天生的三分媚，此刻卻有一種端莊的鄭重。
她站著，把左手疊在右手上，放在額前，彎腰拜下去。
“月亮娘娘。”
第一拜，信女趙婉，秦門婦，今日中秋，替闔家老小設供拜月。
第二拜，願天下刀兵不起，歲無饑饉。
第三拜，願月神垂慈，庇佑全家老幼安康，無病無災。
第四拜，願爹趙明遠身體硬朗，壽比南山。
第五拜，她頓了一下。風從院子那頭吹過來，吹得供桌上那碗清水泛起細密的漣漪。
願腹中胎兒平安落地，福澤綿長。
第六拜，願夫君秦虎在外平安，諸事順遂。
趙婉拜下去，停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
“供品不多，娘娘別嫌薄。”
夜風吹過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了一陣，像是在回應。
趙婉轉過身，走回廊下。
秦虎還站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趙婉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握得很緊。
“可以吃了吧？”韓雲蹲在地上，仰著臉問，嗓子眼兒都快伸出爪子來了。
秦虎走過去，從供桌上端了一碟月餅回來。他拿了一個遞給趙明遠，一個遞給趙婉，剩下的擱在桌上，誰想吃誰拿。
“你娘也愛吃這個。”趙明遠語氣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趙婉眼眶紅了，咬了一口手裡的月餅，慢慢嚼著。
韓雲早躥過來抓了一個，一口咬下去，哢嚓一聲，餅皮酥脆，核桃和野果乾的香氣在嘴裡炸開，他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含混不清地說：“好吃好吃。”
韓振拿了一個，先掰了一半遞給阿青，剩下半個又遞給韓雲。
秦川拿了一個，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秦虎。
秦虎看了他一眼，“我不愛吃甜的。”
秦川張了張嘴，收了回來。
月光底下，吃著月餅，說說笑笑。月餅渣掉了一地，被夜風吹散，螞蟻還沒來。
趙婉吃完，摸出兩顆棗，一顆塞給秦虎，一顆塞給秦川。
“拜過月的，吃了好。”她說。
秦虎把棗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棗核含在舌尖，沒吐。
秦川看了看手裡的棗，又看了看趙婉，把棗放進嘴裡，咬開，慢慢吃完，把核吐在手心裡，攥住了。
周欣的小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子忽閃忽閃的。狗兒趴在桌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個月餅，咽了好幾回口水。
“娘，能吃了嗎？”
周欣笑著把月餅切成四塊，先拿了一塊遞給狗兒。
玉姐接過一塊，放在嘴裡抿了抿，眼睛一下子亮了。
“娘，甜的！好甜！”
狗兒已經三口兩口吃完了，舔著手指頭，眼巴巴地看著周欣手裡那一小塊。
周欣把自己那塊掰了一半給他，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
陳澈的小兒子陳柏，把那小塊月餅捏在手裡，先舔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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