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臨近，府裡的忙碌比往日更甚。大門上的匾額已經換了，“遊擊將軍府”五個字漆色尚新，在冬日的薄陽下泛著油亮的光。
前院的公事房裡，趙明遠伏在案上，麵前攤著七八份成品的公文。他手裡的筆幾乎沒停過，從早上卯時坐到現在，已經續了五次墨。
旁邊堆著厚厚一遝已經寫好的文書：給河南巡撫的《呈為瓷州敵情事》、給河南都司的《申報兵馬實數冊》、給彰寧府知府的《呈為本府北境防務事》等。《賀表》和《謝恩疏》三天前已經讓親兵送往京師。
每份都要寫一式三份，用印、封裝、編號，一分都不能錯。
最後一份《請撥糧餉呈文》擬好後，趙明遠擱筆，將文書遞與秦虎。秦虎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從腰間取出那方銅印，在日期處端端正正按下。
趙明遠在《呈為瓷州敵情事》的封套上寫下“馬上飛遞”四字，其餘公文則隻寫“差官齎送”。
寫完，他一並交到親兵手上。親兵接過文書，係緊皮囊，躬身一禮，轉身出了將軍府。
馬蹄聲從階前響起，漸漸遠了。
午後的日頭從窗紙上漏進來，在書案上鋪了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趙婉坐在光裡，麵前攤著一本冊子，旁邊擱著一摞拜帖，都是這幾日各處送來的。
她寫下最後一筆——“敬賀節禧”的“禧”字，末筆那一橫拖得很慢，比前麵的字都沉。擱下筆，墨跡未乾，微微泛著潤澤的光。
趙婉揉了揉手腕，靠在椅背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秦虎推門進來，端著一隻青花小碗，碗裡盛著桂圓紅棗蛋，蛋臥在正中間，嫩白裹著淺黃，冒著細細白氣。
他拖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勺子舀起那隻臥得圓潤的蛋，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趙婉咬了一口，嫩滑的蛋白在齒間化開，她含含糊糊說：“忙完了？”
“沒。”秦虎盯著她嘴角沾的一點湯漬，拇指直接揩過去。
“我不用你陪。”趙婉咽下蛋，自己伸手去接碗，“你去忙。”
秦虎手腕一偏，躲開她的手，勺子又送到她嘴邊：“張嘴。”
趙婉瞪他，她那雙眼生得極媚，眼尾微微上挑，哪怕瞪人也像是在勾人。秦虎喉結動了動，聲音啞了幾分：“別這麼看我。”
“我怎麼看你了？”趙婉偏不躲，迎著他的視線。
秦虎把碗往案上一頓，俯身湊近，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婉兒，你故意的。”
趙婉唇角彎起來，秦虎看得心頭發熱，低頭就要吻下去，趙婉偏頭一讓，他的唇擦過她耳垂。
“蛋要涼了。”她聲音軟軟的，帶著笑。
秦虎目光暗了暗，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直起身，重新端起碗，舀了勺湯，“喝完再跟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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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湯，桂圓的甜和紅棗的香在舌尖散開。
外頭忽然傳來小杏脆生生的嗓門：“夫人，銀坊的銀錠熔好了，抬回來好幾箱呢！”
趙婉眼睛一亮，坐正了：“去給各坊管事的知會一聲，讓他們過來領年賞。”
她轉頭看秦虎，推了推他胳膊：“你先拿三箱去把年賞發了。”
秦虎手裡還端著那隻青花碗，勺子舉在半空，聞言眉頭一擰：“你先喝完。”
趙婉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奪過碗來。兩口把湯喝了個乾淨，桂圓肉含在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行了吧？”
她把空碗往秦虎手裡一塞，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快去吧。我這兒還有一堆事呢，別耽誤我。”
“行，我去。你別累著，銀子讓賬房點，你就坐那兒看著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趙婉把他往外推，“三箱銀子夠不夠？”
“夠。”秦虎把空碗擱在案上，“左營你年前就發過了，三箱足富裕。”
“晚飯煨了羊肉鍋子，等你。”
秦虎被她推出門口，回身又看了她一眼，才大步朝院子裡那幾口銀箱走去。他招呼親兵抬上三箱，往校場方向去了。
趙婉坐了一會兒，才攏了攏衣裳，慢慢踱到隔壁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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