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達木勒住馬，把頭盔往上推了推。他眯著眼看向灰蒙蒙的車陣，鞭子慢慢拍著左靴。
“怎麼看？”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幾個騎在馬上的身影。
忽倫和瘦高個首領畢力格的馬靠前，後麵兩匹馬稍退半個身位，一個是窄眼細臉首領的弟弟紮哈，一個是年長首領的孫子烏力吉。
“還磨什麼？我的人已經試出來了，車陣裡頭慌得很。”忽倫搶著開口，馬往前躥了半步，又被他硬勒住，雪沫子濺起來，打在旁邊畢力格的馬腿上。
畢力格沒說話，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馬靴。“既然慌了，讓忽倫的人再繞兩輪，把箭騙完。箭一儘，下馬的再往口子上靠。”
忽倫猛地扭頭，看向畢力格：“你會盤算。我的人在外頭跑，你們等著摘口子？”
畢力格臉色一沉：“我的人殿後。都上去了，後麵誰管？”
阿古達木抬手止住兩人。
“忽倫首領說得在理。騎兵在外頭跑，費的是馬力，冒的是箭矢。”
他頓了一下，把鞭子往前一指：“這樣。忽倫首領帶人下馬拆口子，繞射牽製的活其他部來。”
“你——”忽倫冷笑一聲，眼睛凶得發亮，“讓我的人去西南口子？你當我傻？”
阿古達木沒理他，“下馬拆口子的，按部落攤。我出二十，忽倫和畢力格各出三十。”
忽倫剛要張嘴，阿古達木已把目光轉向紮哈和烏力吉：“剩下的缺口，你們兩部來補。”
烏力吉愣了一下，馬鐙裡的靴尖不自覺地別了一下：“……補多少？”
“各八十。分成三路。一路主逼口子，一路拆，一隊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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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哈猛地抬頭：“八十？”
阿古達木沒接話，隻補了一句：“拆車的人流血拿糧。哪部不拆，戰利品按人頭分，隻能拿半份。”
烏力吉偏頭看向紮哈。
紮哈盯著遠處車陣的輪廓看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鞍前，低聲說了句：
“……八十就八十。”
畢力格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把氣從鼻子裡慢慢吐了出來，沒出聲。
烏力吉看了一眼阿古達木，把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也跟著點了頭。
忽倫把這三人來回看了兩眼，嘴角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隻把目光移開了。
“忽倫首領繼續負責牽製。”阿古達木看著忽倫，“口子開了，我帶人衝進去。誰先破陣，首功多拿一份。”
眾人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再開口。
阿古達木一夾馬腹，馬往前踏了幾步，雪殼在蹄下哢嚓裂開。
“騎兵牽製，步兵下馬，中軍隨我前壓兩百步。三路齊動，讓車裡的人抬頭看看，雪地上有多少人朝他們過去。”
各部的首領開始撥轉馬頭，傳令兵從阿古達木身後散出去，馬蹄聲在雪原上稀稀疏疏地響了一陣，又漸漸連成了片。
車陣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吸進去涼，呼出來白。整個車陣內外隻剩風掠過車板縫隙時發出的細響。
秦川透過車板縫隙看著那些影子，一步一步，壓著雪，朝車陣圍過來。灰黑色的影子在雪地上層層收緊，像一隻手掌正慢慢握成拳頭。
“都別動。”秦川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躲好。沒令，一箭不放。”
傳令兵低聲傳了兩遍：“躲好……沒令不放箭……”
胡騎的呼哨聲從東麵和北麵響起，他們不像剛才那樣貼車掠陣，而是遠遠開始繞，繞得極有耐心。
馬蹄聲細密地響著，像有人在車陣四周慢慢拉一根看不見的線，越拉越緊。
“氈墊。”秦川忽然說，“把車上的氈墊、厚布都拿下來，披騾子身上。遮住眼睛，能蓋多少蓋多少。”
幾個人彎著腰，把一卷卷灰黑的氈墊從車上往下拖，七手八腳往騾子身上蓋。
“箭來了——”阿青忽然喊，嗓子是壓著的，卻尖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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