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風波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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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逐漸從黑暗裡回歸，洛颺隻覺得眼皮沉重不堪，像被膠水緊緊黏合在一起。
他費力地撐開眼縫，視野被慘白的天花板占據，邊緣幾塊受潮剝落的牆皮顯得尤為刺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碘伏的腥氣鑽進鼻腔，喉嚨乾澀作痛，嘴裡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擦過粗糙的棉質床單。
鈍痛從右側肋骨處蔓延開，牽扯著周身神經。極度透支身體帶來的肌肉酸痛，加上密集的傷口，讓他現在每動一下都會滲出冷汗。
“這裡是……學院的附屬醫院？”
他愣了愣，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的記憶，是靠在沙袋上打瞌睡，現在竟然來到了這裡。
應該是李辛把他給帶過來的。
洛颺伸手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撐著床墊坐了起來。寬大的病號服貼在身上，裡麵纏滿厚重的紗布。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剛換好的敷料，引發陣陣刺痛。
病房裡很暗，借著走廊透進來的些許燈光，他看清了周圍的狀況。
左邊那張床上，李鏘仰麵躺著。他沒受什麼外傷，但是血能透支非常嚴重，需要大量補充和休息。
沉重的呼嚕聲在安靜的病房裡回蕩，再往外的床位，唐萱蜷縮在被子裡，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呼吸平穩。
洛颺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靠窗的位置。
病床空著，白色的被角折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睡過的痕跡。
看起來，那張床本該是秋述白的。
但是人去哪了？
洛颺掀開被子，穿上放在床邊的拖鞋。
推開病房門，明晃晃的白熾燈刺痛雙眼。
走廊裡人聲鼎沸，推車的膠輪碾過地麵發出急促的骨碌聲，護士跑動時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銳聲，還有傷員壓抑的痛呼全都交織在一起。
幾名穿著血汙製服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狂奔而過，車輪濺起幾滴未乾的血跡，甩在白色的牆裙上。
“三號手術室準備！”
粗糲的吼聲震得耳膜發麻，不斷有受傷的製裁者和軍方人員被送進來，擔架上殘缺的肢體和焦黑的傷口觸目驚心。
洛颺貼著牆根站著，避開來往的人群。他眯起眼睛，視線在人群中穿梭。
哪裡都找不到那個清冷的影子，空氣裡飄著極淡的血腥味，也尋不到她的味道。
急診科在一樓，手術室在二樓，重症監護在三樓。
她那點傷用不著去重症，以她的性子，更不可能待在人多的地方湊熱鬨。
直覺指引著方向，洛颺轉過身，走向走廊儘頭的電梯間。
兩部電梯前擠滿焦急的家屬和推著儀器的護士，電梯門正要合上，他側身擠進那股混雜汗臭和藥味的狹小空間，按下最高層的按鈕。
紅色數字不斷跳動，電梯門打開，頂層安靜空曠。
樓梯拐角處的安全門虛掩著，門鎖處的金屬鎖舌焦黑殘破，斷口處泛著銀白色的茬口。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
夜風帶著點燥熱撲麵而來，吹散了肺裡殘留的藥味。遠處的城市霓虹把雲層映得發紅，排風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巨大的扇葉緩慢切割著光影。
護欄邊緣正坐著一個人。
灰白色的長發被夜風吹得淩亂，她身上同樣是一件寬大的條紋病號服，背影在深藍色的夜空下顯得有些單薄。
洛颺停下腳步，腳底踩到一塊碎石，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那個背影沒有回頭。
他在她旁邊半米左右的位置坐下，秋述白偏過頭，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交彙。
零點幾秒的停頓後，各自移開。
洛颺遠眺了一會兒正處在夜生活裡的遠星市，他隨手撿起落在腳邊的一截生鏽鐵絲，手指無意識地將其來回彎折，但速度很慢，或許要很久才會把它掰斷。
排風機的轟鳴聲填補了沉默。
“你怎麼樣？”洛颺開口。
視線落在遠處的信號塔上，沒有直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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