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的燈火慢慢往後退，退到拐角的地方就暗了。
這條巷子夾在兩棟商場中間，路燈壞了一盞，隻剩另一盞在電線杆頂上苟延殘喘。光暈被飛蛾撞得一顫一顫，牆根下堆著幾個空紙箱，被夜風吹得偶爾發出窸窣聲。
洛颺拎著手機盒的袋子，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顏織跟在他身後，兩人的步子不緊不慢。
前麵那道身影在巷子中段慢下來，灰白色的發尾在昏黃的燈光裡晃了一下，然後停住。
秋述白轉過身。
巷子裡暗，她的臉有一半隱在陰影裡，另一半被那盞快壞的路燈照得輪廓發亮。
她看著洛颺，嘴唇輕輕抿著。
洛颺在離她兩步的位置站定，他擡起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又順勢撓了撓耳後。動作做得隨意，話也接得隨意。
“不好意思啊，首席小姐。”他說，聲音在巷子裡彈了兩下，“剛才那下，就是那個，幫你弄頭髮的動作，純屬是下意識的，沒過腦子。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你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自己在心裡咂摸了一下這話，覺得多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可說都說了，收也收不回來。
秋述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那縷被他撩撥過的頭髮還好好地待在耳後。
她剛才整個人被那柄黑劍的事壓著，又被他突然出現和那幾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驚到，這會兒所有事都暫時告一段落，那股奇怪的情緒才翻上來。
她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他的手伸過來，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把那縷被夜風吹散的頭髮撥回原位。
動作很輕，輕到她當時大腦沒有多餘的空間去判斷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現在她一開始回憶，臉頰就自顧自地發燙，毫不顧忌她的主觀意識。
巷子裡燈光昏暗，那股灼熱的感覺隻有她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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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回答很輕，她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落在牆根那堆空紙箱上。
箱子上的膠帶被風掀起來一角，啪嗒啪嗒地打紙闆。
洛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就隻有一個“嗯”。
他悄悄鬆了口氣，本來他都做好了被敲詐的準備，畢竟這位首席小姐是能眼睛都不眨刷掉十幾萬的主，她要是開口說“那你就再賠我十八萬”，他大概也隻能回家找老媽要錢去。
結果就一個嗯，看來今天運氣還行。
“那什麼，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秋述白把視線從紙箱上收回來，巷子裡的風大了些，把她額前的頭髮吹亂了，她擡手攏了攏。
“回家。”她開口說道，語氣平平的，“之前找到的，已經簽了合同，絕大部分東西都搬過去了。原來那裡隻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不回去拿也行。”
洛颺聽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她，她的語調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把自己整理得很快。
洛颺安靜了片刻，巷子裡有隻野貓從牆頭上走過，爪墊踩在磚麵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父親那柄劍，”他開口，聲音放得比剛才輕，“也留在那裡了？”
秋述白的肩膀動了一下，幅度很小，站在兩步外的人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她又輕輕哼了句：“嗯。”
洛颺輕輕嘆了口氣，鼻腔裡呼出來的氣在夜風裡散了，連他自己都沒聽見。
父親的遺物，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至少不該被丟在一棟不會再回去的空房子裡。
但他也知道，那柄劍現在對她來說，比那棟房子還棘手。是她母親送來的，連具體有什麼作用都沒弄清楚的東西。
留也不是，拿也不是。
“不如，我去幫你拿回來？”
秋述白擡起眼看他，巷子裡那盞燈又閃了一下，飛蛾撞得更用力了，翅膀撲在燈罩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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