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困獸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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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府在朝歌城西，占地不大，前廳後院加起來還沒陳府一半。
但武場修得講究，地麵鋪的是從北境運回來的鐵沙石，踩上去硌腳，摔上去不疼。
黃滾治家如治軍，門前連塊影壁都沒雕花。
陳淵到的時候，武場裡槍聲正響。
黃月蓉握一杆白蠟杆長槍，抖槍如龍。槍花翻出來密密麻麻一片。
白光裹著風聲，抽得麵前三根木樁嗡嗡直顫。
右臂上有一道新結的疤，被汗水泡得發紅，她渾然不覺。
陳淵靠在武場邊的木柱上，沒出聲。
碧霄站在他身後半丈遠，雙手抱胸，臉上寫著四個字——我不高興。
黃月蓉收槍。槍尾往地上一杵，鐵沙石麵砸出一個淺坑。
她拿搭在架子上的粗布擦了把汗，抬眼看過來。
“賜婚的事，你來跟我攤牌？”
嗓音沙啞，中氣十足，說話跟扔石頭一樣。
陳淵走到武場邊的石凳坐下，拍了拍身旁。
黃月蓉沒坐。
她把槍往地上一紮，槍杆筆直立著，自己靠上去，兩臂交叉在胸前。
“站著說，省得你磨嘰。”
陳淵也不勉強，開門見山。
“你知道這是帝乙的局。”
黃月蓉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又不傻。他想用我拴你，順便拴我。”
她偏了偏頭，後槽牙咬了一下。
“黃家三代人死在北境，我爹一條腿廢在東夷，滿門忠烈最後成了帝王手裡的繩子。”
語氣硬得能砸核桃。
但那句“滿門忠烈”出口時，聲調往下掉了一分。
陳淵沒接這茬。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薄絹，展開鋪在石凳上。
上麵畫著三條線，每條線末尾標了一個字。
彈。婚。父。
“帝乙下了三刀。彈劾是試刀，賜婚是綁手，調我父親去雁門關是斷根。三刀下完，我在朝歌就是一個沒了牙的老虎。”
黃月蓉掃了一眼薄絹，抬頭看他。
“所以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你，還是要我配合你演一出戲？”
“演戲。”
陳淵沒有猶豫。
“不拒婚，不催婚。你東夷一戰身上有傷，以'傷勢未愈、需靜養百日'為由，請太醫署開具文書，上呈禮部延期。”
黃月蓉眉毛一挑：“然後呢？”
“百日之內，帝乙會自己收回這道旨意。”
“你憑什麼斷定？”
“因為他很快就會發現，賜婚的代價遠比收益大。”陳淵沒有把後半截話說出來，隻是將薄絹翻過去。
背麵寫著兩行小字。
黃月蓉低頭看了片刻，麵色微變。
“你要我查這個人？”
“殷破敗。三天前入朝歌，世家子弟身份，文書乾淨。”
“但我的人查過，朝歌殷氏七房裡沒有這個名字。”
黃月蓉瞳孔縮了縮。她是將門出身，對朝中各家族譜如數家珍。
殷氏七房——她父親手下就有兩個殷氏旁支的校尉。
“我查。”她沒廢話。
陳淵點頭，又說了第二件事。
“幫我在軍中放個風。就說文德君體弱多病，怕是撐不住婚事操勞。”
“說的人越多越好，越自然越好。”
黃月蓉盯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讓全朝歌都覺得你是個病秧子？”
“我本來就是。”陳淵攤手。
黃月蓉看了他三息。
然後彎腰拔出地上的長槍，槍尖往前一遞，堪堪停在陳淵鼻尖前方一寸。
“行，老娘陪你演。”
槍尖往旁一偏，指了指身後的碧霄。
“但你欠我的，以後加倍還。當著你家丫鬟的麵說的。”
碧霄的臉綠了。
陳淵起身告辭，走到武場門口時腳步一頓。
“陳淵。”
黃月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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