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雲若瑤的微笑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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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星的手指在連素心的掌心裡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他廢了二十年的手，唯一還能做出的動作。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軟塌塌的、像兩截死木頭的胳膊，眼眶猛地泛紅，牙關咬緊，喉間發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嗚咽。
這些年他想過死。
咬舌自儘的念頭在他腦子裡轉過不下百回，可他試過一次，牙齒剛磕破舌尖，那股鑽心的疼就把他嚇住了。他怕疼，他連死都不敢死，隻能日複一日地熬著，熬到連自己也分不清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可是水青回來了。
那個曾經被他們嫌棄、被他們全家看不上眼的繼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仙人能賜人返老還童，能賜人靈藥仙丹，那治好他的手腳，又算得了什麼！
雲星猛地抬起頭，枯瘦的臉上竟浮起一層近乎狂熱的光彩："娘，我們去見她，現在就去。"
連素心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沒動的雲曜。
雲曜倚著門框，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麼。他的臉色很複雜，他曾經是最看不上水青的人，在侯府的時候，他隻認雲若瑤那一個妹妹，對雲水青視若無睹，甚至…想過殺了她，因為她擋了雲若瑤的路。
可現在，雲若瑤是毒蛇白眼狼，而水青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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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那個隱秘又恥辱的傷處像一塊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滾。他想重新站起來，想騎馬，想提刀，想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堂堂正正地活著。
隻有雲水青能給他這個機會。
雲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裡的濁氣似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壓得很深的急切。他從門框上直起身，啞著嗓子道："娘，咱們收拾收拾，這就去。"
連素心把三兄弟都聚到了正屋。
雲月被人攙著靠在床頭，雲星被推到了桌邊，雲曜坐在離門最近的那張矮凳上，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著連素心，像三盞快要熄滅的燈忽然被人添了油。
他們不禁回想起前半生，因為一個冒牌貨而忽略打壓他們真正的親人，為此犯下大錯。等他們終於想起道歉時，水青卻已經不在了。
"她現在住在哪兒？"雲月先開口，聲音依舊氣若遊絲，但語速比平日裡快了許多。
"聽說是仙人行宮，"連素心壓著嗓子，"就是當年陛下給她修的那座，在皇宮邊上，如今她回來了，自然住那兒。"
雲曜皺眉："她肯見我們嗎？"
這一問，屋子裡的空氣驟然凝住了。
是啊，水青肯見他們嗎？二十年前他們把事做絕了，帶著全家上下汙蔑她置她於死地，樁樁件件都夠讓水青把他們記恨到死。如今他們落魄成了這副模樣，灰頭土臉地找上門去，未免顯得吃相過於難看。
連素心的臉色變了變，可很快她又挺直了佝僂的背，臉上擠出一絲篤定的神情："她總是姓雲的。是我我生的，一筆寫不出兩個雲字，咱們是她的親人，從前是我拎不清，受人蒙蔽才會如此，二十年前我們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麵，沒能同她好好道歉。"
連素心握住三人的手，“如今我們好好同她道歉，我們知道錯了，不該隻寵雲若瑤而忽略了她，水青她，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這話說得連她自己心裡都沒底，可她必須這麼說。三個兒子看著她，她得給他們一個盼頭。
雲月咳了兩聲，枯瘦的手抓著被角，渾濁的眼裡卻透出異樣的執著："娘說得對，一家人……一家人總是割不斷的。隻要見了麵，咱們好好認個錯，她心軟了，什麼都有了。"
雲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廢了的雙手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笑，那笑聲帶著點哽咽的意味："我不用她原諒我。她打我罵我都行，隻要……隻要讓我這手能動起來，讓我能自己翻個身，我就是給她磕一千個響頭也願意。"
雲曜始終沒說話，隻是低頭盯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拇指來回摩挲著食指側麵一道裂口。他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出一條條棱線。
良久，他抬起頭，眼底浮著一層薄紅。
"去。"他隻說了一個字，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現在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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