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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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25日。清晨四點。
災難發生第38天。
雨在半夜停了一陣。塑料布棚頂積了一層水，被風一吹，順著縫隙斜著掃進來，落在林芷溪的脖頸上。她縮了一下，手習慣性地摸向旁邊的小雨。
小雨這一夜沒咳嗽。
林芷溪的指背貼在孩子的腦門上，又收回來貼了貼自己的頸動脈，溫度沒差多少。她舒了口氣，低聲反複說“好了”。
小雨動了動腿，嗓子裡擠出一點細碎的聲音：“媽，餓。”
“喝粥。”林芷溪翻身坐起來，手肘在潮濕的紙殼墊上撐出個坑。
鋁鍋裡隻剩個底。林芷溪用木勺刮得嘎吱響，舀出最後半碗。那粥已經放涼了，麵上結了一層發白的皮。小雨抱著碗，一口一口往嘴裡吸。
“還要。”小雨把空碗遞回來。
林芷溪頓了半秒，微笑了一下，又往碗裡加了半勺。她自己的份。
小雨喝完，自己穿上鞋下了地。她扶著棚柱走了兩步，衝林芷溪咧了咧嘴。笑得很虛，但眼睛裡總算有了點亮光。
天亮透了。於墨瀾蹲在棚口，手裡那把斧頭橫在膝蓋上。
他沒動，盯著刃口。刃口上有兩個缺口，前天劈爛木頭時崩出來的。他拿大拇指在刃上抹了一圈。
操場那頭，小雨在追另一個孩子跑。她跑得不快，跑兩步就停一下，扶著膝蓋喘一口氣，再接著追。腿還有點虛，腳步發飄，可她笑得很響，笑聲在這地方顯得格外清楚，清楚得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於墨瀾歎了口氣。
昨晚的會開得很快。
教學樓一層的空教室裡，老連點了一盞自製的油燈。燈芯燒禿了，冒出的黑煙直衝房頂。
“快沒糧了。”老連掐掉煙屁股，眼神渾濁，“得進城。”
大家都知道進城是冒險。
“臨江市郊物流園。”老連看向於墨瀾。
沒人問為什麼是那裡，也沒人再問去不去。
隻剩下誰去。
於墨瀾點了一根煙。那地方他熟。災前剛參加工作那會兒，他是跑城配的，物流園三號庫是他每天都要卸貨的地方。倉庫東邊那個側門常年不鎖，門後的斜坡直通保稅倉。
“還是那幾個人。”老連把地圖拍在講台上，“於墨瀾開車，老周帶響，小吳老趙帶家夥。其餘人看家挖溝。老趙，你的腿行嗎？”
老趙蹲在門口，懷裡抱著根撬棍。他十天前摔的跤好多了。他低頭看了看腿，悶聲說：“能走，我去。”
五點半。一輛舊金杯停在據點門口。
車是從一家院子裡推出來的，之前那大眾車太小，裝不下貨，就把油挪到這裡麵。於墨瀾坐在駕駛座上，方向盤黏糊糊的，抓著費勁。老周背著那把獵槍坐在副駕，小吳和老趙縮在後廂。
“推一把！”於墨瀾喊。
車輪陷在泥窩子裡空轉。小吳和幾個漢子在後麵使勁，老趙拽著車架子把自己拔出來，鞋差點被泥吞了。
小雨跑到窗邊，乾瘦的小手扒著窗框：“早點回來。”
“嗯。”於墨瀾沒看她，眼睛盯著前麵的霧氣，“給你帶糖。”
林芷溪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是幾個用碎布裹著的餅子。
車開出據點，路麵爛得像被犁過。到處是側翻的轎車和焦黑的鐵架子。
臨近物流園時，霧散了一點。
鐵門被鎖得死死的。老趙拎著撬棍下去，對著鎖頭猛砸了幾下。聲音在園區裡傳得很遠。
於墨瀾下車，眼睛掃了一圈地麵。泥裡有幾道新的拖痕，貌似是沉重的東西被人在地上拽過。
“快點，拿完就走。”他說。
園區裡的貨架倒了大半，東西被拿走不少，紙殼都被水和潮氣泡爛了。這地方他熟。於墨瀾憑著記憶，帶人繞過傾斜的重型貨架，往保稅倉最裡邊走。
那裡堆著一排綠色箱子，封條還是好的。
“搭把手。”小吳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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