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們也是劉文泰的同黨?
這個邏輯,不需要皇帝說出口,不需要藩王說出口,不需要任何人說出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懂。
文官隊列裡,幾百個人跪在那裡,額頭貼著金磚,渾身發抖。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們的腦子裡在飛速地轉動著,像幾百台被燒得發燙的機器,拚命地運轉,試圖找到一條出路。
表態?
不表態?
表態,就是“附議”。
附議,就是同意誅劉文泰九族,同意誅三位閣臣三族,同意誅三法司所有涉案官員全族。
這三個“附議”說出口,他們就是皇帝的人了。
從此以後,文官集團不會再信任他們,三位閣臣的門生故舊不會再接納他們。
他們在文官集團裡,就是叛徒,是異類,是出賣同僚的小人。
但不表態,就是沉默。
沉默,就是默認。
默認,就是同黨。
同黨,誅三族。
他們的父親,他們的母親,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兒子,他們的兄弟,他們的叔伯,他們的嶽父,他們的妻兄——所有人的命,都會因為他們此刻的沉默,賠進去。
表態,是死路一條——至少是政治上的死路。
不表態,更是死路一條——是三族老小的死路。
他們跪在那裡,渾身發抖,腦子裡的機器燒得發燙,但沒有一個人能找到出路。
因為不管怎麼選,都是死。
殿內的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文官們會一直沉默下去。
久到藩王們開始不耐煩,勳貴們開始皺眉,邊將們開始攥緊拳頭。
然後,文官隊列裡,有一個人站了起來。
楊一清。
他從文官隊列中走出來,步伐很穩。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疲憊,是解脫,還是一種等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開口的釋然。
他走到大殿中央,走到藩王們、勳貴們、邊將們跪著的地方,走到朱厚照麵前,雙膝跪下,額頭觸地。金磚很涼,但他的額頭貼上去的時候,心裡卻是熱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臣,楊一清——附議。”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文官隊列裡有人抬起了頭,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張大了嘴。
楊一清——他是文官,他是總製三邊的大臣。他站出來了,他表態了,他附議了。
文官隊列裡,又一個人站了起來。
焦芳。
他是吏部尚書,是文官中僅次於三位閣臣的人物。
他的動作比楊一清快得多,幾乎是在楊一清跪下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像是怕被別人搶了先。
他快步走到楊一清身側,雙膝跪下,額頭觸地。
“臣,焦芳——附議。”
文官隊列裡,又一個人站了起來。
王鏊同樣走到焦芳身側,雙膝跪下,額頭觸地。
“臣,王鏊——附議。”
三個文官,跪在大殿中央,跪在藩王們、勳貴們、邊將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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