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太師趙無極那雙布滿老年斑、微微顫抖的手,死死地攥著寬大的袖口,仿佛要將那上好的雲錦麵料揉碎在掌心,以此來壓製住體內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氣血翻湧。
他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與無奈。
他之所以最終放棄了勸說顧曉曉的想法,是因為他太了解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了,亦或者說,他太了解權力對一個長期被剝奪權力者所產生的扭曲效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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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趙無極最終隻能長嘆一聲,那嘆息聲沉重得仿佛承載著千鈞重擔,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悲涼,「老臣……遵旨!」
他深深地彎下了那曾經在幾代君王麵前都未曾如此彎曲過的脊樑,花白的頭顱低垂至胸口,顯得格外淒涼。
「隻是……這調兵遣將之事,老臣認為還需從長計議,萬萬不可操之過急,以免……釀成大禍啊!」
太師趙無極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心中之言,低聲勸說了一句。
然而,顧曉曉很顯然是沒有領會到太師趙無極的良苦用心。
當顧曉曉聽到趙無極終於鬆口,並說出了「遵旨」二字後,她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其用力攥成拳頭的五指,也同樣緩緩地鬆了開來。
「太師放心,朕自有分寸!」
顧曉曉的聲音輕快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阻止太後陰謀,繼而大權獨攬的景象了。
「隻要肅王一入城,便讓他插翅難逃!」
此時,顧曉曉的話語中滿是睥睨之態,仿佛她要抓捕的不是那個曾在西疆為大梁流血流汗、抵禦外敵的戰神,而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趙無極聽著這話,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花白的眉毛,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被太後壓製了太久、如今終於嘗到一絲權力滋味便如饑似渴地撲上去的皇帝。
既然豎子不足與謀,那……他也該好好地盤算盤算,自己,以及自己的家族,如何在即將到來的這場滔天風暴中,儘量地保全住自身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把寶押在這個隻會空想、毫無政治智慧的顧曉曉身上了。
他必須為自己,為趙家,尋找一條退路,或者……另尋明主!
……
……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第二日。
這一日,大梁京城迎來了久違的晴朗。
隻是,今日雖萬裡無雲,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城門口,早已被京畿衛重重封鎖。
五千精兵,身披重甲,手持長戈,列陣於官道兩旁。
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繡著猙獰的猛虎圖案,正是趙無極調來的「虎賁營」。
顧曉曉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城樓之上的主位。
她的臉色雖然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在她身後,站著的是她精心挑選的數百名宮廷侍衛,個個神情緊張,手按刀柄。
趙無極站在她的側後方,一身紫袍玉帶,神色平靜得有些過分,仿佛今日之事與他毫無乾係。
「太師,你看這陣仗!」顧曉曉指著下方如臨大敵的軍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朕這『迎接』的隊伍,可還夠規格?」
趙無極微微躬身,語氣平淡:「陛下用心良苦,肅王若泉下有知,定會感念陛下的『厚愛』!」
顧曉曉或許是沒有聽出他話語中的譏諷,亦或許,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至少她此刻是顧不得在乎這些的!
「也不一定就是泉下有知,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的親弟弟,隻要他識相,朕自然待他以兄弟之禮,但若他敢反抗……哼哼……」
話未儘,但意已明!
不待趙無極再說些什麼,同一時間,遠處的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一抹黑色的線條。
那線條迅速擴大,化作滾滾煙塵,伴隨著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仿佛大地都在顫抖。
「來了!」
顧曉曉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地抓住欄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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