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恰好成為了其中的關鍵節點。但“了卻因果”意味著什麼？是把因斬斷、還是把果承下？還是說，要把整條因果鏈從頭到尾走一遍？
他在心中推演了三種進入此門後可能遇到的情況。最好的情況是因果殿隻想確認他的身份，最壞的情況是因果殿要將所有涉入此事的人一條一條清算。無論哪種，他都沒有回頭路可走。
陳曦伸手推開了門。
門後不是通道，而是一麵平靜如鏡的水麵。水麵從門框開始，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無邊無際。水麵之下倒映著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個與現實完全相反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地麵上方是深不見底的虛空，而天空的位置被一片燃燒著暗紫色火焰的大地取代。水麵中央站著一個人，背對門口，負手而立，穿著一件早已褪色的灰布長袍，長發披散在肩上，發絲間隱約可見幾縷銀白。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和陳曦在赤霄秘境劍塚中見過的麵孔完全不同，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沉澱著同樣的滄桑和同樣的決絕。陳曦隻看了一眼就確認了。這是穆雲天。但不是活著的穆雲天。他的身形呈現半透明狀，透過他的身體能看到對麵水麵上泛起的淺淺漣漪。他的眼眶凹陷，顴骨突出，整個人像是被困在這裡很久很久了，久到肉身已經模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種回光返照的亮，而是一個守關者看見終於有人走到自己麵前時的、欣慰和悲壯交織的亮。
“你能走到這裡，”穆雲天開口，嗓音沙啞而乾澀，“說明你拿到了封神台，也遇到了白景川。”
陳曦微微點頭。
“他在外麵等你。”陳曦說，“守了三年。”
穆雲天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半透明的手在身側微微攥緊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水麵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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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因果殿的守關者不是我——我隻是一個被關在這裡的囚徒。真正的殿主在因果池的最深處。四百年來，我一直在等他給我一個了卻因果的機會。但他不肯給我——他說我的因果還沒走完，還沒到終點。我猜他在等你。”穆雲天回過頭，用那雙深陷的眼窩看著他，“我一直在等你。”
陳曦看了一眼腳下的水麵，水麵沒有波紋，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琉璃。他沒有猶豫，一步踏了上去。腳底與水麵接觸的瞬間，水麵開始倒映畫麵——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幕幕場景。
第一幕是青石城外山林，白景川將他從樹林中背起，他渾身是血，意識模糊。這是他第一次欠下白景川的命。
第二幕是赤霄秘境門口，白景川將秘令玉簡交給他，說“從這一秒起，老夫不會再幫你任何忙”，但還是在秘境崩塌時將他拖了出來。這是他第二次欠下白景川的命。
第三幕是歸元巷小院裡，白景川取出錦囊和戒指，告訴他封神台的由來，然後說“老夫拜托你辦的事，就在這枚戒指裡”。這是白景川第一次向他托付，也是他們之間最大的一段因果。
第四幕則是妖獸森林最深處，須彌使者降臨的同一晚——那個畫麵不在他身邊，而是在落雲城。白景川獨自站在歸元巷的小院裡，背對棗樹，將那件打滿補丁的青布長衫疊好放在石桌上，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柄短劍，用指尖在劍身上刻了兩個字。畫麵放大，那兩個字是——“陳曦”。刻完之後，他將短劍收入懷中，推開院門，走向一片漆黑的城外。那片黑暗的邊緣，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倒懸的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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