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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吞沒視線的瞬間，陳曦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從一個極其狹窄的管道中硬擠了過去。四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甚至連時間都失去了參照——可能是過了一瞬，也可能是過了很久，他的雙腳終於重新踩到了實地。
腳下的觸感冰冷而堅硬，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更像是某種被打磨過的金屬。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鏽蝕味，混雜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檀香。那檀香早已不再芬芳，隻剩下一縷若有若無的苦澀，像一座塵封了萬年的寺廟在打開殿門時透出的第一口氣。
陳曦睜開眼睛。
他正站在一個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圓形廣場中央。廣場地麵由一塊塊丈許見方的青銅磚鋪成，每一塊磚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紋路已經被歲月磨蝕得模糊不清，但仍在微微發光，像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頭頂沒有天空——穹頂距離地麵至少有數千丈，是由層層疊疊的鎖鏈編織而成的網狀結構，鎖鏈之間隱約可見更上層的平台倒懸在空中，像一座被翻轉過來的城市。
從廣場邊緣延伸出數條通道，每條通道都通往不同的方向。儘頭是層層疊疊的懸空回廊和數不清的青銅門，回廊與回廊之間以窄如刀脊的石橋相連。陳曦注意到一個詭異的現象：那些懸空回廊並非都是正立的。有的側掛在崖壁上，有的翻轉了一百八十度倒懸在穹頂，甚至有一條回廊完全違背了重力的常理，螺旋著從廣場正上方穿過，回廊上種滿了早已枯萎的樹木，枝條全部朝上生長。每一扇青銅門上都刻著不同的古篆字：煉心殿、萬法殿、因果殿、輪回殿、時空殿、虛神殿、寂滅殿……
須彌十二殿。
柳如霜站在陳曦身側，緊握著銀劍，正抬頭看著穹頂那些倒懸的回廊，眼神中滿是震撼。她左腿的傷勢經過星髓液的臨時處理後已經不再滲血，枯竭的血肉雖然沒有完全恢複，但已能勉強支撐行走，隻是每一步落地時膝蓋都會微微一顫。白景陽的赤色劍符懸在她肩頭上方，像一盞微弱的燈籠，散發著淡淡的赤光。
“這地方……太大了。”柳如霜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了很久才消散，“這根本不是一座山，這是一片被折疊起來的空間。把一整片山脈從中間掏空，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再用鎖鏈和符文強行固定。”
陳曦沒有回答。他走下廣場中央，來到最近的一座石碑前。石碑隻有半人高，通體漆黑，碑麵上刻滿了古篆文。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須彌十二殿，殿殿通天道。入者非其人，永世不得出。”
石碑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跡潦草，是用劍尖匆匆刮出來的：“穆雲天，來此一遊。”
陳曦的瞳孔猛地一縮。穆雲天——赤霄宗前任宗主，白景川的故主，孟婆口中那個“臨終前眼睛望著須彌山”的人。他的字跡刻在這裡，意味著他在“消失”之前確實進入過須彌山，至少走到了這片廣場。但他刻下這句話時顯然極其倉促，“遊”字的最後一筆劃出去很長，像是一邊刻一邊被什麼東西拽離了石碑。
“穆宗主到過這裡。”柳如霜也看到了那行字，“看來他沒有死在赤霄宗禁地，而是被某種力量拖進了須彌山更深層。白景川守了三年，守的是一個已經不在的人。”
陳曦站起身，目光掃過廣場邊緣那數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每一條路都對應著一座青銅門，每一座青銅門後都是一位殿主。噬靈殿主排行第七，而前六殿主——按照噬靈殿主自己的說法——分別吞噬記憶、因果、時間，以及其他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這意味著這座山裡的敵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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