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間射擊
十一月的第一天，軍校組織了一場夜間射擊訓練。
這是蘇晚最害怕的科目之一。白天射擊她好不容易才勉強及格，夜間射擊意味著她連靶子都看不清。靶場後麵的山坡上，每隔五十米立一個靶子，靶心上方掛一盞小油燈，燈光昏黃，在夜風裡搖搖晃晃，像鬼火一樣。
“夜間射擊，靠的不是眼睛，是感覺。”劉教官站在隊伍前麵，手裡舉著一支步槍，“你們要學會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槍，找到自己的靶子，找到自己的呼吸。”
蘇晚排在隊伍中間，手心全是汗。她前麵的幾個人陸續打完了，槍聲在山穀裡回蕩，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蘇晚。”
輪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去。劉教官遞給她一支步槍，槍托上綁了一個小小的紙包——裡麵裝的是磷光粉，在黑暗中會發出微弱的綠光，用來輔助瞄準。
蘇晚趴到地上，槍托抵肩，右眼瞄準。靶心上方的那盞小油燈在風中晃動，忽明忽暗，她的準心也跟著晃。
“砰！”
第一發打出去了。報靶員喊了一聲：“脫靶。”
蘇晚咬了咬牙。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槍托抵得更緊，瞄準油燈下方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那是靶心的位置。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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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環。”
三環。不算好，但至少上靶了。她繼續打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五發打完，總環數十七環。
十七環，在夜間射擊裡不算太差。蘇晚從地上爬起來，肩膀被槍托撞得生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你今天打得不錯。”劉教官難得說了一句誇獎的話，“第一次夜間射擊就能上靶，說明你的手感已經練出來了。”
蘇晚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手感”這種東西。在她的認知裡，她一直都是那個最差的學生，那個拖後腿的人，那個需要別人幫忙才能過關的廢物。
但劉教官說，她有手感了。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她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沒有那麼怕槍了。
訓練結束後，蘇晚沒有回宿舍。她一個人坐在操場邊上，看著頭頂的星星。十一月的夜空很乾凈，星星又多又亮，像一把碎鑽撒在黑布上。
“還不回去？”
蘇晚回頭，看到方靜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再看一會兒。”蘇晚說。
方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地看著星星。
“方隊長。”蘇晚忽然開口了。
“嗯？”
“你為什麼會來當兵？”
方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晚意想不到的話：“因為我沒地方去。”
蘇晚轉過頭看她。方靜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爹死在北伐戰場上，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考上黃埔的那年，我娘生病了，沒人照顧。”方靜的聲音很輕，“我跟她說，我不去了，我在家照顧你。她說，你去。你不去，你爹白死了。”
蘇晚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走了之後三個月，我娘就沒了。”方靜說，“她是託人寫信告訴我的。信送到的時候，她已經下葬七天了。”
蘇晚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方靜看了她一眼，“又不是你害的。”
“我就是……覺得難過。”
方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蘇晚的頭上輕輕拍了一下。隻有一下，很輕，像風吹過。
“難過完了，就回去睡覺。明天還要訓練。”方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蘇晚坐在那裡，頭頂還殘留著方靜手掌的溫度。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穿越前的父母。他們還在七十年後，不知道她失蹤了，不知道她穿越了，不知道她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每天在生死線上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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