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檢查
十二月中旬，軍校接到上峰通知：近期將有上級長官到校視察，重點檢查學員的思想紀律和內務整理。趙教官在早操後宣布這個消息時，語氣比平時更冷：“你們每個人都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把槍擦得鋥亮，把腦子裡不該有的東西清乾淨。”
蘇晚站在隊伍裡，聽到“不該有的東西”這幾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回到宿舍後，蘇晚開始清理她的“不該有的東西”。床闆底下的磺胺、止血帶、碘伏——這些是藥品，不算違禁品，但來歷說不清楚。枕頭套裡的嗎啡和維生素片——同樣的問題。破牆縫裡的發報機零件和手搖發電機——這是大問題。樹洞裡的《新華日報》——這是掉腦袋的問題。
她得把這些東西轉移走，而且要快。
上午訓練的時候，蘇晚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怎麼處理那些東西。樹洞裡的報紙必須銷毀，破牆縫裡的零件必須轉移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床闆底下的藥品可以分散藏在宿舍的各個角落，就算被發現了也可以說是從鎮上買的。
“蘇晚，你在想什麼？”陳小曼在旁邊小聲問。
“沒什麼。”蘇晚說。
下午，蘇晚請了假，說是肚子疼。方靜看了她一眼，沒有問，批了假。
蘇晚回到宿舍，關上門，開始行動。她先把樹洞裡的報紙取出來，一份一份地翻看。有些內容她已經記住了，有些還沒有。她把還沒有記住的部分抄在日記本上，然後用火柴把報紙燒掉。灰燼倒進茅坑，用水沖走，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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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打開破牆縫，把裡麵的發報機零件和手搖發電機取出來。這些東西不能留在軍校裡了。她得把它們轉移到鎮上去。
她用一塊包袱皮把零件包好，背在肩上，從後門溜出了軍校。
鎮子不遠，走路半個小時。蘇晚背著包袱，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生怕遇到熟人。好在下午的路上沒什麼人，她順利地走到了王嬸的裁縫鋪。
“姑娘，你怎麼來了？”王嬸看到她，有些意外。
“王嬸，我想請您幫個忙。”蘇晚把包袱放在桌上，打開，“這些東西，能不能先放在您這兒？”
王嬸看了看包袱裡的東西——電子管、電阻、電容、線圈、電線、開關、天線，還有一個鐵皮做的手搖發電機。她沒有問這些東西是什麼，也沒有問蘇晚為什麼要藏在這裡。她隻是點了點頭：“放我這兒吧。我幫你收著。”
“謝謝王嬸。”蘇晚說。
“謝什麼。”王嬸擺了擺手，“你幫我修好了鎖邊機，我還沒謝你呢。這些東西放我這兒，你放心，沒人會翻我的鋪子。”
蘇晚把包袱藏到王嬸的床底下，然後回到了軍校。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蘇晚把床闆底下的藥品分散藏在宿舍的各個角落——枕頭套裡塞兩盒，洗臉盆底下藏一包，窗檯的縫隙裡塞幾支，衣櫃後麵的牆縫裡藏一瓶。她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把所有的藥品都藏好了。
“蘇晚，你在幹什麼？”
蘇晚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趙蘭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
“我……我在找東西。”蘇晚說。
“找什麼？”
“找襪子。我的襪子少了一隻。”
趙蘭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走進來，坐到自己的床上，喝了一口水：“蘇晚，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蘇晚愣了一下：“沒有。”
“你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趙蘭說，“訓練的時候走神，休息的時候也不跟我們說話。你到底怎麼了？”
蘇晚沉默了一會兒。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不能告訴趙蘭她在藏藥品、藏零件、藏報紙。她不能告訴趙蘭她一直在偷偷做發報機和發電機。她不能告訴趙蘭她看了共產黨的報紙，而且她覺得共產黨是對的。
“我就是……有點累。”蘇晚說。
趙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擔心，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說謊，但我不拆穿你”的眼神。
“那你早點休息。”趙蘭說完，躺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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